彭雅丹在街口下车。
天色昏暗,街道上没什么人。
原本她很怕一个人出行,很怕黑,这会却什么都不怕,快步往前跑。
跑了几步突然顿住,脚下一转,去医院。
莫名的,她觉得,儿子的生机在医院。
医院。
“芙芙,该睡觉了,跟吕爷爷说再见。”福老四过来,将在吕老爷子病房待了一下午的小胖崽带走。
小家伙连晚饭都是在这边吃的,她心心念念的二伯都不香了,果然,爱会消失。
福老二已经催了无数遍,让他把胖芙带回去。
是他不想带吗?
福老四眼神有些幽怨,真想逮着她那张白白嫩嫩的小包子脸狠狠啃两口,太气爹了。
胖芙正抱着小脚脚歪在床尾,听吕老爷子给她讲故事。
老爷子讲的,也就是他小时候的英雄事迹,什么把别的小孩打得哭爹喊娘,把欺负同学的坏学生赶跑,读书得了多少奖,认得多少字,反正把小胖崽唬得一愣一愣的,就欺负她连个幼儿园文凭都没有。
印卿卿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翻白眼,老爷子真是幼稚得可以。
福老四过来,胖崽崽还没听够呢:“四哥,你去觉觉吧,宝宝就在这里陪挑嘴奶奶。”
福老四眉心跳了跳,小家伙现在是越来越不着家了,昨天吵着跟二伯睡就算了,今天还要陪一个刚认识的老爷爷。
“不可以哦,你已经打扰爷爷一整天了,不能继续留下。
你想和爷爷玩,明天再来就是了,乖,跟爸爸回去洗香香睡觉觉。”
胖崽小嘴一撅,就要生气。
印卿卿忙道:“宝宝,跟卿卿觉觉了。”
吕老爷子看向印卿卿,这还是她今天在他面前说的第一句话,听起来很正常,不像眼神那样呆。
胖芙可以跟福老四闹脾气,但舍不得跟印卿卿闹。
毕竟大多数时候,印卿卿都是纵着她的,就算她要上山下河,往嘴里塞虫,往粪里砸石头,印卿卿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递作案工具。
所以,只要是印卿卿的要求,胖崽都会应下。
撅起的小嘴默默的收了回去:“好吧。
挑嘴奶奶,你要乖乖呀,宝宝明天再来陪你玩。”
吕老爷子笑着应好。
福老四磨着后牙槽将胖崽崽抱起来,在她小屁屁上拍了一下,他真是没有一点当爹的威严。
空心掌拍得小胖崽一点感觉都没有,晃着胖腿腿跟吕老爷子拜拜。
“爸……”彭雅丹焦急的声音传来,没了平日的娴静淡雅,惊慌失措冲进病房,刚要说什么,发现病房里还有别人,忙顿住。
“姨姨呀,别哭哭,小哥哥会回家家哒。”胖崽崽完全不认生,伸出小胖手就要彭雅丹抱。
彭雅丹愣愣的下意识伸手将胖芙接怀里,放缓声音:“谢谢小乖乖。”她没意识到什么,只是单纯的被安慰了表示感谢,连胖芙为什么知道咱家儿子的事都没意识到。
眼神里还是焦急,但因为怕吓着小家伙,硬生生忍了下来。
吕老爷子在吕松海离开后,就一直揪着心,留下胖芙,也是带着私心的。
“祥瑞妈,什么事你尽管说。”
福老四还不知道自家闺女又动用了能力,想着自家在这怕是不合适,刚要告辞,彭雅丹就急忙开口了。
“松海回家要找祥瑞,但家里家外都没有,那孩子不会不声不响出门的爸你知道。
后来松海突然变脸又要出门,我跟着他一起,他让我看路边抱孩子的女人,可能祥瑞被人抱走了。
我们在咱们家外面那条江华路路口看到了人,对方有好几个人,还有车。
松海开车跟踪去了,让我去报警或者来找爸。
但我想着因为化工厂的事正乱着,怕是分不出时间来帮忙,所以我直接来找爸了。
爸,怎么办啊,那些人是人贩子还是……”还是他们家的敌人。
彭雅丹活得简单纯粹但不傻,他们家处在这样的位置,得罪了不少人她知道。
平时她谨小慎微,就是不想着了别人的道,给家里添麻烦。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敢胆大妄为到到家里作恶。
想到孩子就在她眼皮子底下被带走,她恨不得给自己两刀。
吕老爷子心口发沉,被子下的手不受控制颤抖。
一是后怕,二是愤怒。
如果没有这个小家伙的提醒,孩子被带出旺县他们一家人怕是都不会发现,之后再要找,必定难如登天。
想到那些人如此胆大妄为,又愤怒得想将他们拉去枪毙。
只是现在,确实如彭雅丹所说,整个县城都在为化工厂的事情忙碌,分不出人手找孩子。
如果他们强行让人帮忙去找祥润,怕是会落个以公谋私,以权压人的话头。
毕竟孩子刚失踪,都没到立案时间。
他们也没确认,被带走的那个孩子就是他们家的。
他们家世代单传,为了避免亲戚朋友上门走关系,不怎么与人来往,他们家就连亲友都很少。
一时间,老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方叔叔很厉害呀,找方叔叔去找小哥哥吧。”
胖芙在彭雅丹怀里,一手搂着彭雅丹脖子,一手把玩彭雅丹胸前戴着的木雕。
福老四眉头一跳:“芙芙,不可以乱说,跟爸爸回去了,别在这里打扰爷爷和姨姨,乖。”
福老四伸出手要接胖芙回来。
他今天下午才去见了方雄,找他打听了一下吕家。
吕家人口很简单,目前就老爷子,吕松海,和这位女主人彭雅丹,家里还有一个以亲戚名义留在家里煮饭收拾的佣人李阿姨。
吕老爷子是高位退下来的老干部,一生清正。
吕松海是旺县一把手,行事作风也很刚正不阿。
吕家,绝对算是一股清流。
他福家也是清流一脉,但有时候也会用些特殊手段行事,偏吕家真的一清二白。
这样的作风好,也不好。
对老百姓自然是好,却让有心钻研的人不怎么喜欢。
为此,那些想要走捷径的人,自然就成了吕家的敌人。
吕家也因为太过正直,从不与道不同的人为伍,以至于遇到事了,只有正规手段,稍稍偏一些的都没有。
平时做事也总是喜欢考虑这考虑那。
瞧老爷子刚刚的样子,就知道想了不少,都是没用的。
太过正直的人,做事都没那么恣意。
他可不想掺和进去,自家身上还一身腥呢。
“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老爷子别放在心上。”
吕老爷子却翻身下床:“稍等。
同志,如果你有办法,烦请帮帮忙,不论什么代价我吕家都愿意承担。”
福老四道:“老爷子,您言重了。
孩子嘴里的方叔叔,是我一个朋友,现在在Gw会里当个小办事员,他这人只是平时爱交朋友,多认识了几个人,可能帮得上点忙,但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福老四知道吕家的行事,他家为了保持清正,从不与任何势力来往,绝对的孤臣。
尤其是风评不好的人和单位。
恰好,Gw会和里面的人,就是吕家首要划清界限的对象。
福老四特地点明方雄的身份,如果吕家愿意改变,让方雄和吕家搭上线也不是不行,毕竟自家闺女认可的人,他很放心。
但吕家还是保持原样,他们也只能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