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吞没了一切。

    谢清感觉自己正在溶解——不是痛苦的溶解，而是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像泥土在雨水中松软。她的身体在消散，意识在扩散，灵魂在……上升。

    她看到了七种颜色。

    金色、翡翠色、蓝色、红色、黄色、青色、紫色。

    七种颜色像七条河流，从树冠流淌而下，注入她正在消散的身体。每注入一种颜色，她就多一种感觉——金的坚硬，木的生机，水的流动，火的炽烈，土的厚重，风的自由，雷的威严。

    七种感觉同时涌现。

    她的意识像被撕成七份，又像被融合成一个全新的整体。

    然后，她听到了七个声音。

    同时说话。

    同时说同一句话。

    “接受我们。”

    “成为我们。”

    “带领我们。”

    “对抗混沌。”

    谢清想回答，但她已经没有嘴巴。

    她只能用意识回应。

    用意志回应。

    用灵魂深处那道家的信念回应。

    “我接受。”

    话音落下。

    七条河流，同时涌入。

    她的意识，炸开了。

    ---

    世界树周围，被净化的守护者们同时抬头。

    狼群的耳朵竖起，熊罴的鼻子抽动，鹿群的蹄子不安地刨地。那些刚刚恢复理智的部落战士握紧了手中的石矛，眼神里充满了警惕。

    木元素之灵的声音在谢清脑海中响起，急促而焦急：“融合需要时间……但天巫的仪式已经加速。我能感觉到，世界树核心处的混沌能量正在暴涨。他正在用混沌金核强行唤醒我们——如果让他成功，我们七个都会变成混沌的傀儡。”

    谢清的意识在七种力量的冲击下艰难维持。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重组。骨骼被金色力量重塑，肌肉被木之生机滋养，血液化作水流在血管中奔涌，心脏跳动时迸发出火焰的温度。皮肤表面浮现出土黄色的纹路，呼吸间有风在肺腑流转，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雷霆的震颤。

    但这个过程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至少需要三天。

    而天巫的仪式……

    “他还有多久？”谢清用意识询问。

    “最多……半天。”木元素之灵的声音里带着痛苦，“混沌金核正在侵蚀世界树的根系。我能感觉到，我的姐妹们正在被污染——金元素之灵已经……已经快要沦陷了。”

    谢清的心沉了下去。

    她睁开眼睛——如果那还能算眼睛的话。此刻她的视野是七重叠加的：金色的金属光泽，翡翠色的植物脉络，蓝色的水流波纹，红色的火焰跳跃，黄色的土壤颗粒，青色的气流轨迹，紫色的电光闪烁。

    她看到了周围的守护者。

    看到了远处森林里，正在快速接近的几个身影。

    烈焰。

    寒冰。

    大地。

    还有……明光。

    他们来了。

    在鹿形向导的带领下，他们突破了混沌军队的残余防线，正朝着世界树狂奔而来。谢清能看到他们脸上的焦急，能看到他们身上战斗留下的伤痕，能看到他们眼中燃烧的决心。

    “带他们过来。”谢清对木元素之灵说，“我需要……帮手。”

    木元素之灵没有回答。

    但世界树的枝条动了。

    数十根粗壮的藤蔓从树干上垂下，像绿色的桥梁延伸到森林深处。藤蔓表面流淌着翡翠色的光芒，所过之处，那些被混沌污染的树木纷纷退让，让出一条通道。

    烈焰第一个看到了藤蔓。

    他愣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

    寒冰紧随其后。

    大地背着虚弱的明光，也踏上了藤蔓。

    藤蔓收缩，将他们快速拉向世界树。

    整个过程只用了不到半刻钟。

    当烈焰踏上世界树下的土地时，他看到了谢清——或者说，看到了一个被七色光芒笼罩的人形轮廓。光芒太强烈，他看不清谢清的容貌，只能感觉到那股浩瀚而混乱的力量波动。

    “谢清！”烈焰喊道。

    光芒中，谢清的声音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天巫在世界树核心，正在用混沌金核强行唤醒元素之灵。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寒冰问，她的声音冷静，但握着冰矛的手在微微颤抖。她能感觉到周围那股恐怖的混沌气息——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都要强大。

    “打断仪式。”谢清说，“但天巫的军队包围了世界树。我需要你们……帮我开路。”

    她抬起手——如果那还能算手的话。七色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七枚小小的光点。光点飞向烈焰、寒冰、大地和明光，融入他们的身体。

    烈焰感觉到一股炽热的力量在体内燃烧。

    寒冰感觉到冰之力量变得更加纯粹。

    大地感觉到土元素的厚重感包裹全身。

    明光——这个一直虚弱的光明使者——突然睁大了眼睛。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几乎熄灭的光明之火，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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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元素祝福。”谢清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能暂时提升你们的力量。但只有……一刻钟。一刻钟后，祝福会消失，你们会陷入虚弱。”

    “足够了。”烈焰说，他握紧了手中的火焰长矛，矛尖燃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的火焰，“带路。”

    谢清看向那些被净化的守护者。

    狼群低吼，熊罴捶胸，鹿群踏蹄，部落战士们举起了石矛。

    它们已经准备好了。

    为唤醒它们的恩人而战。

    为夺回被混沌玷污的家园而战。

    “走。”谢清说。

    她迈步向前——身体还在重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七色光芒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轨迹，所过之处，地面长出青草，空气中弥漫花香，连那些被混沌污染的土地都开始微微震颤。

    世界树就在前方。

    但通往世界树的路上，已经布满了天巫的军队。

    ---

    黑色的混沌气息像浓雾一样笼罩着世界树周围百米的范围。浓雾中，无数幽绿的眼睛在闪烁——那是被完全污染的野兽、战士、甚至植物。它们已经失去了所有理智，只剩下纯粹的破坏欲望。

    浓雾中心，世界树的树干上，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正在旋转。

    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天巫。

    他悬浮在半空中，双手高举，掌心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晶体。晶体表面布满了黑色的裂纹，裂纹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暗物质——那是混沌金核，被污染的金元素本源。

    金色与黑色在晶体中交织、碰撞、融合。

    每一次碰撞，都有一股恐怖的波动扩散开来。

    波动触及世界树的树干，树干表面那些翡翠色的符文就开始黯淡、扭曲、变成黑色。波动触及地面，土壤就变得焦黑、龟裂、散发出腐臭的气味。

    天巫正在用混沌金核，强行唤醒沉睡在世界树核心的七元素之灵。

    并且，用混沌污染它们。

    “还差一点……”天巫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带着狂热，“还差一点，金元素之灵就会完全沦陷。然后是木、水、火、土、风、雷……七个元素之灵，七个混沌傀儡。到时候，这个世界……”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浓雾边缘，突然亮起了七色光芒。

    光芒像利剑一样刺破黑暗，所过之处，混沌浓雾像遇到阳光的冰雪一样消融。被污染的野兽发出痛苦的嘶吼，幽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天巫转过头。

    他看到了谢清。

    看到了那个被七色光芒笼罩的身影。

    也看到了她身后的——烈焰、寒冰、大地、明光，以及数十头被净化的守护者。

    “你……”天巫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居然……接受了元素之灵的融合？愚蠢。你根本不知道，融合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你的身体会在七种力量的冲突下崩溃，你的灵魂会在元素法则的冲刷下消散。你会死，谢清。你会死得很惨。”

    谢清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

    七色光芒在她掌心汇聚，化作一柄长剑。

    剑身是金色的，剑刃流淌着水波，剑柄缠绕着藤蔓，剑格燃烧着火焰，剑锷是土石构成，剑穗在风中飘荡，剑尖跳跃着电光。

    七元素之剑。

    “打断仪式。”谢清说，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

    话音落下。

    她冲了出去。

    七色光芒在她身后拖出彩虹般的轨迹，所过之处，混沌浓雾纷纷退散。那些被污染的野兽试图阻拦，但刚靠近光芒范围，身体就开始冒烟、溃烂、化作黑灰消散。

    烈焰紧随其后。

    他的火焰长矛燃起冲天烈焰，像一条火龙横扫前方。混沌野兽在火焰中惨叫，黑色的身体被烧成焦炭。寒冰的冰矛刺出，寒气冻结一切，被冻住的野兽像玻璃一样碎裂。大地的石锤砸下，地面震颤，土石飞溅，混沌战士被砸成肉泥。明光——这个一直虚弱的光明使者——此刻浑身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光芒所及，混沌气息像遇到克星一样疯狂退避。

    被净化的守护者也加入了战斗。

    狼群撕咬，熊罴拍击，鹿群冲撞，部落战士们投掷石矛。它们虽然数量不如混沌军队，但每一头都充满了决死的意志。它们要为恩人开路，要为家园复仇。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

    混沌军队像潮水一样涌来。

    谢清挥舞七元素之剑，每一剑都带走数头野兽的生命。剑光所过，金色斩断骨骼，水流冲刷污秽，火焰焚烧黑暗，土石镇压邪恶，风吹散浓雾，雷霆劈碎核心。

    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崩溃。

    七种力量在体内冲突，每一秒都在撕裂她的经脉、骨骼、内脏。她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沸腾，能闻到皮肤烧焦的气味。

    但她不能停。

    天巫的仪式，已经进行到最后阶段。

    世界树树干上的黑色漩涡，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漩涡中心，隐约能看到七个光点——那是七元素之灵的本源。但此刻，七个光点中，有一个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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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元素之灵。

    它已经沦陷了。

    第二个光点——木元素之灵——正在被黑色侵蚀。翡翠色的光芒在挣扎，但黑色的裂纹已经爬满了它的表面。

    “快一点……”木元素之灵的声音在谢清脑海中响起，痛苦而虚弱，“再快一点……我快要……撑不住了……”

    谢清咬牙。

    她将七元素之剑插在地上。

    双手结印——不是图腾的印，而是道家的印。

    前世记忆在脑海中浮现。那些她曾经在古籍中读到的，关于五行相生相克的理论，关于阴阳平衡的法则，关于天地人三才的奥义。

    她开始诵念。

    不是这个世界的语言。

    而是……汉语。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混沌浓雾上。浓雾开始剧烈翻滚，那些被污染的野兽发出更加痛苦的嘶吼。天巫的脸色变了——他听不懂谢清在念什么，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语言中蕴含的……秩序之力。

    那是混沌的克星。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谢清继续诵念。

    七色光芒在她身上暴涨。原本冲突的七种力量，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规律运转。金色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行相生循环建立。风与雷融入循环，化作推动之力。

    七种力量，第一次……和谐共存。

    谢清的身体停止了崩溃。

    相反，开始快速重组。

    骨骼愈合，经脉贯通，内脏修复，皮肤新生。她的容貌在光芒中逐渐清晰——还是那张脸，但眉宇间多了一种浩瀚的气质，眼睛里倒映着七色光芒。

    她拔起七元素之剑。

    剑身的光芒，比之前明亮了十倍。

    “不可能……”天巫喃喃道，“你怎么可能……让七种元素和谐共存？这违背了元素法则……元素之间，天生就是冲突的……”

    “不是冲突。”谢清说，她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七色莲花印记，“是平衡。”

    她挥剑。

    这一次，剑光不再是简单的斩击。

    而是一道七色洪流。

    洪流所过之处，混沌浓雾被彻底净化。被污染的野兽在光芒中化作飞灰，混沌战士的身体像阳光下的冰雪一样消融。地面上的黑色裂纹开始愈合，焦黑的土壤重新长出青草。

    谢清距离世界树，只剩下三十步。

    但就在这时——

    天巫笑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他说，声音里带着嘲弄，“看看世界树核心吧。”

    谢清抬头。

    她看到了。

    世界树树干上的黑色漩涡，已经膨胀到了极限。漩涡中心，七个光点中，已经有三个完全变成了黑色——金、木、水。

    第四个光点——火元素之灵——正在被黑色侵蚀。

    而漩涡深处，一股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那不是正常的元素之灵。

    那是……被混沌污染的元素之灵。

    黑暗、混乱、狂暴、充满毁灭欲望。

    “仪式……完成了。”天巫张开双臂，脸上露出狂热的表情，“欢迎来到……混沌时代。”

    黑色漩涡炸开了。

    七道黑色的光柱从漩涡中冲天而起。

    光柱中，七个扭曲的身影缓缓浮现。

    第一个身影——完全由黑色金属构成，表面流淌着粘稠的黑暗物质，手中握着一柄巨大的黑色战斧。那是混沌金元素之灵。

    第二个身影——黑色的藤蔓缠绕成的怪物，藤蔓上长满了眼睛和嘴巴，每一张嘴都在发出刺耳的尖啸。那是混沌木元素之灵。

    第三个身影——黑色的水流构成的巨人，水流中漂浮着腐烂的尸体和骸骨，散发着恶臭。那是混沌水元素之灵。

    第四个身影——黑色的火焰凝聚成的恶魔，火焰燃烧时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寒冷。那是混沌火元素之灵。

    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

    七个混沌元素之灵，全部苏醒了。

    它们同时转头，看向谢清。

    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恶意。

    “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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