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咬金虎口发麻，斧刃在琴声中发出悲鸣。那些尸兵腐烂的指节扣住斧面时，他看清了护额上焦黑的字——正是二十年前自己亲卫营的番号。
“当年突厥细作混入云州大营……”柳文渊的琴音陡然凄厉，三百尸兵齐声咆哮：“是你们用雷火阵把五万百姓炼成活尸！”
程咬金双目赤红，斧柄雕纹突然剥落，露出暗藏的机簧。
冯仁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这柄伴随程咬金二十年的战斧，竟是用雷火阵残片打造！
“小心音律控尸！”冯仁甩出银针钉入尸兵耳蜗，却见柳文渊指尖琴弦泛起冰蓝霜纹。
女子脖颈的青铜钥匙突然腾空，与霜纹共鸣出刺目电光。
程咬金突然暴喝，战斧重重劈向地面。
斧刃迸发的雷火顺着地缝窜向点将台，却在触及柳文渊衣角的刹那诡异地没入他手中的八卦铜镜。
“程将军的斧劲，可比当年弱多了。”柳文渊抚摸着镜面浮现的太子印玺，“知道为何选含光门？当年建造地宫的宇文匠人，可是给东宫留了条密道......”
冯仁的罗盘突然指向程咬金。
卦象显示天雷无妄，他猛然想起女子临终说的字——不是方位，而是！程咬金生辰正是甲子太岁当头！
他要拿你祭阵！冯仁扯过程咬金疾退，原先站立处的地砖突然塌陷。沸腾的血水中升起青铜祭坛，十二尊兽首正对程咬金流出血泪。
柳文渊狂笑着撕开官服，胸口赫然嵌着枚冰魄针：多亏这位回纥圣女的血肉滋养，让我能在雷火中保得魂魄不灭——程将军，你可认得这具身子？
程咬金如遭雷击。
那具躯壳肩头的箭伤疤痕，分明是当年云州城破时他为阿雪包扎的位置！
冯仁的短刀突然刺入自己左臂，用血在祭坛画出八卦阵图。
用云州冤魂炼尸兵，借雷火阵掩盖东宫谋逆，最后让突厥坐收渔利……柳大人当真对得起这身大唐官袍！
柳文渊的琴弦应声而断。
他踉跄着扶住祭坛，冰魄针周围的皮肤开始龟裂：“你怎么会知道……啊！”
裂缝中突然钻出数十条铜线虫，每只虫背上都烙着太子府的梅花印。
程咬金突然将战斧掷向血池，斧柄机簧弹开的瞬间，二十年前雷火阵的图纸在火光中显现。
图纸边缘的批注让他浑身发冷……“甲子年太岁位需活人祭”，落款竟是当朝太傅的私印！
“老东西骗我！”程咬金赤手抓住扑来的尸兵，生生撕下它的东宫护额，“当年他说雷火阵是为阻突厥骑兵，原来是要用云州百姓……”
冯仁看着眼前混乱且残酷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他深知此刻局势已经到了千钧一发的时刻，容不得半点疏忽。
“程伯父，先别管这些了，我们得赶紧想办法破阵！” 冯仁大声喊道，试图盖过周围尸兵的咆哮和各种嘈杂之声。
程咬金双眼通红，满是愤怒与不甘，他将手中撕下的东宫护额狠狠摔在地上，转身看向冯仁，咬牙说道：“好！但这狗贼，我定不会放过他！”
柳文渊此时被铜线虫折磨得痛苦不堪，但他脸上仍挂着疯狂的笑容，“你们以为能阻止我？太晚了！雷火阵一旦启动，谁也无法挽回！”
冯仁翻滚避开虫群，沾血的罗盘扣上祭坛凹槽。
青铜表面浮现金色纹路——那分明是缩小版的长安城防图，而代表含光门的位置，正嵌着一枚与阿雪钥匙完全相同的雷纹铜钉。
“双阵眼！”冯仁将染血的钥匙狠狠刺入铜钉，“程伯父，劈了柳文渊胸口那根冰魄针！”
程咬金暴喝跃起，布满老茧的拳头穿过虫群。
当指节触及冰魄针的刹那，他看见阿雪在幻境中微笑，二十年前替他吸毒血时的新月疤痕清晰如昨。
冰魄针炸成齑粉的瞬间，三百尸兵轰然跪地。
柳文渊的躯壳如陶俑般碎裂，露出胸腔里跳动的青铜机关心——核心处赫然刻着东宫匠作监的编号。
地宫开始崩塌。
冯仁拽着程咬金跃向暗河，水中漂浮的尸兵碎块突然自动拼合，组成了令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所有尸块的东宫护额残片，正拼出完整的太子印玺！
湍急的暗河里，程咬金抓住冯仁的蹀躞带在激流中沉浮。那些拼出太子印玺的碎甲片突然开始自燃，将河水染成诡异的幽绿色。冯仁忽然按住程咬金的后颈往水下压去——燃烧的碎甲竟化作火鸦群扑向他们原先的位置！
闭气！冯仁用口型示意，从怀中掏出龟甲罗盘。
血水浸透的罗盘底部，原本模糊的血字在绿光中清晰可辨：徒儿若见冰魄针现世，速毁之——孙思邈。
程咬金瞥见这行字时瞳孔骤缩，二十年前雷火阵爆炸前夜，当时孙思邈正好在他营中救治士卒。
前方水道突然收窄，两人被卷入漩涡的刹那，程咬金腰间的战斧突然自动出鞘。
斧柄夹层在剧烈撞击中裂开，半片泛黄的襁褓飘出，上面的突厥文字在绿火中重组——竟与柳文渊胸口的青铜机关心纹路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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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河尽头传来石闸开启的轰响。冯仁突然将罗盘按向程咬金胸口，卦象山雷颐在皮肤上烙出血痕：程伯，寅时三刻方向！
两人破水而出的瞬间，数百支鸣镝箭擦着头皮掠过。
太子亲卫的玄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为首的将领摘下面甲——竟是本该在雷火阵中灰飞烟灭的张大！
“白狼卫的换命蛊果然有趣。”
冯仁拧着湿透的袖口冷笑，指尖银针却微微发颤。
张大的脖颈处爬满铜线虫，虫足正摆出东宫暗桩的联络信号。
程咬金突然暴起，沾水的斧柄在空中划出焦痕。
当斧刃劈中张大天灵盖时，飞溅的却不是脑浆，而是密密麻麻的八卦铜镜碎片！
每块碎片都映出不同场景：鸿胪寺少卿府的火海、雷火阵图纸的篡改痕迹、以及太子正在含光门祭坛焚香的画面！
“乾坤倒影术！”冯仁扯过程咬金撞向左侧石柱。
铜镜碎片突然聚合成光球，将两人方才站立处炸出深坑。
烟尘中浮现出血色卦象，正是明日辰时的日期！
冯仁脑海中思绪万千，总觉得从中遗漏了什么。
在沉思片刻之后，‘玄武门’三个字，从他的脑海中迸发。
不管是五姓七望崔家还是这次，基本上都跟玄武门那场帝位之争脱不了干系……
“程伯，看那卦象倒影！”
冯仁突然扯过程咬金手腕，沾血的银针在血色卦象上划出北斗轨迹。
本该显示辰时的血光突然扭曲，在石壁上投射出玄武门阙楼的轮廓，楼脊鸱吻处正渗出与祭坛相同的青紫烟雾。
程咬金斧柄上的襁褓碎片突然自燃，突厥文字在火焰中重组为中原篆体：“武德九年六月初四”。
程咬金虎躯剧震——正是玄武门之变当日！
“原来如此……”
冯仁的罗盘突然吸附在石壁上，指针疯狂旋转后指向东北，“当年陛下在玄武门诛杀隐太子后，命袁天罡重布长安风水局。这雷火阵根本不是新设，而是激活了玄武门地底的旧阵！”
程咬金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震惊之色。
“竟然是这样！没想到这雷火阵背后竟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当年陛下布风水局，竟是为了这一天？可这与太子又有何关联，难道他想利用这旧阵谋逆？”
“不是太子……”冯仁的罗盘指针突然崩断，“是隐太子余党要借雷火阵重演玄武门！”
张大的残躯突然抽搐着站起，铜线虫在他喉间编织出陌生嗓音：“程将军可还记得齐王元吉的银丝软甲？”
话音未落，尸兵铠甲接缝处同时射出银丝，将程咬金牢牢缠在石壁上——正是当年李元吉暗杀李世民时用的机关！
没想到，突厥人跟隐太子余孽勾结在一块了，现在形势很不利啊……对了噩梦。
结合李二这段时间经常梦到李建成、李元吉两兄弟，这雷火阵怕是一个封住他们两灵魂的拘魂阵。
冯仁走上前望向张大，“你是李建成还是李元吉？”
说完，张大残躯突然炸成血雾。血珠在空中凝成李建成面容。
“你是何时知道我的身份的？”
冯仁回答：“刚刚……无论是解决五姓七望中崔、王、卢、郑四家，还是之前，张大给我的只有一种感觉——‘市侩’。
可殿下刚刚用线虫控制张大身体的时候，却添了半个王者气。
加上陛下近些年一直梦到你两兄弟的灵魂，以及您刚刚说的种种，我能断定，你只能是二人中的一人！”
李建成发出夜枭般的笑声，铜线虫在他眼眶中游走，将瞳孔扭曲成诡异的双瞳。
“二十年阴魂不散，自然要借突厥人的活尸术重生！”
话音未落，那些被银丝束缚的尸兵突然口吐人言，三百个声音重叠着嘶吼：“若非袁天罡用雷火阵将我等魂魄镇在玄武门，何须等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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