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里,袁天罡低沉而带着几分戏谑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刺穿了黑衣人最后的心理防线。
那句“磨都磨不干净”的嘲讽,更是将他试图隐藏身份的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碾碎。
冯仁白了一眼,“你早发现了,为什么不早说?”
袁天罡听到冯仁的质问,非但不恼,反而嘿嘿一笑。
“早说?”袁天罡手指不客气地戳着冯仁缠着绷带的手臂,“冯小子,你当我是神仙?昨晚那乌漆嘛黑的巷子,老道我能把这几个小崽子撂倒,还指望我借着月光,把人家裤腰带上的匕首纹路、箭头上的狗屁暗记都看得一清二楚?”
冯仁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想想昨晚的混乱场面,袁天罡这话倒也不算强词夺理。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感觉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好好,就算你说得对行了吧。”冯仁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现在这些人都被认定为高句丽的细作,而且还是大理寺被屠一案的主犯。”
他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这已经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然而,就在冯仁话音刚落的时候,沈渊却突然开口想要说些什么。
但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冯仁给硬生生地拦了下来。
出大牢,沈渊看着近乎陌生的冯仁和袁天罡,仿佛刚刚之前的种种就像是一场戏。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冯兄弟、袁道长,刚刚如何能断定,他们就是残害我大理寺同僚的凶手?”
袁天罡伸了个懒腰,“是与不是,有何区别?”
沈渊一愣,“大人何意,还请明示。”
他盯着袁天罡和冯仁,眼神里是压抑不住的困惑和不平。大理寺同僚的血仇,难道就这样被一句轻飘飘的“有何区别”带过?
袁天罡停下伸懒腰的动作,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瞥向沈渊,那眼神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漠然。
他带着几分嘲弄:“沈小子,你骨头倒是硬,就是脑子……有点轴?”
冯仁叹了口气,没理会袁天罡的调侃。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身体微微前倾,靠近沈渊,轻声说道:“沈兄啊,你可还记得之前我是如何跟你说的吗?”
沈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思索的神情。
过了片刻,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缓缓说道:“冯大人曾说,朝堂之上陛下的态度……”
话到此处,沈渊突然顿住,仿佛意识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变得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他突然恍然大悟,心中的谜团瞬间解开。
原来,陛下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征理由。
通过侵占他国领域,再加上派杀手杀害他国官员,这一系列的举动,就是要将所有的罪名都死死地扣在对方头上,让对方有口难辩,死无对证。
沈渊恭敬地向袁天罡和冯仁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
随着他的身影渐行渐远,大牢外只剩下袁天罡和冯仁二人。
袁天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重新舒展了一遍。
他打了个哈欠,自言自语道:“接下来,可就不是老道我的事情喽。”说罢,他迈步准备离开。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冯仁突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袁天罡有些诧异地回过头,看着冯仁,问道:“怎么了?”
冯仁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焦虑,他苦笑着说:“你这就要走了?你难道想让我一个人去面对那些官员吗?”
袁天罡摸了摸下巴,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悠悠地回答道:“我这酒还没醒呢,得先去补个觉。”
说完,他轻轻挣脱了冯仁的手,眨眼的功夫人就跑没影了。
只留冯仁在原地风中凌乱。
冯仁攥紧拳头咬着牙:“娘的袁天罡,等你死的那一天,老子肯定刨了你的坟,把你的骨灰扬了!你个老小子等着吧!”
冯仁望着袁天罡消失的方向骂骂咧咧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硬着头皮朝兵部大堂走去。
此时的大堂外早已人声鼎沸,各部官员们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般围聚在此,个个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的 “求进步” 神色。
“冯侍郎可算来了!” 周通老远就堆着笑迎上来,袖口的珊瑚珠串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我等正商议呢,这等涉及邦交的大案,理应交由礼部会审……”
“哎哎哎!” 刑部侍郎挤开人群,腰间的九环刀差点磕到冯仁伤臂,“你懂律法吗?你一个管邦交事宜的,跟审案子有半毛钱关系?你会审案子吗?”
“就是!众所周知,审问案犯,除了大理寺、鸿胪寺,就我们刑部最能说得上话的!”
扭头对冯仁嘿嘿笑道:“冯侍郎,论审讯案犯,还是我们刑部地道。我那儿新制的‘醒神汤’可还没试过呢!定能帮你,还有大理寺死去的同僚们一个交代!”
看着面前的官员,冯仁不想再多说什么,便拱手回答:“还请诸位散了吧,那几位已经招了,现在已经差人签字画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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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仁话音未落,如同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整个兵部大堂外瞬间炸开了锅!
“招了?!签押了?!” 刑部侍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冯侍郎,你这不合规矩吧?!如此重案,岂可私审?!我等……”
“就是就是!”周通也急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珊瑚珠串甩得啪啪响,“冯侍郎,兹事体大,涉及两国邦交,这口供的真伪、程序是否合规,还需我等共同勘验才是!万一……”
“万一什么?”冯仁猛地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刺周通,“周大人是觉得本官伪造口供,构陷他国?还是觉得陛下授意我查案,是儿戏?
诸位大人别忘了,陛下授意是某全权负责各部配合。各位大人要硬抢吗?”
四周官员面面相觑,先前争着抢着的热切瞬间凝固成尴尬的沉默。
刑部侍郎还想抱有一丝不甘,“冯大人,再……再审审肯定还能挖得更深。”
冯仁盯着刑部侍郎,突然轻笑一声,伸手解开缠着绷带的手臂。
暗红色的伤口狰狞可怖,渗出的血珠顺着腕骨滴落在青砖上,“大人若觉得这伤还不够深,不如亲自用‘醒神汤’往伤口里灌?看看能不能挖出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这……”四周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周通盯着那伤口,喉结动了动,勉强挤出笑容:“冯侍郎这是何苦……”
“何苦?”冯仁将渗血的绷带猛地缠紧,力道之大让布料深陷皮肉。他不再看周通那张僵住的笑脸,也不理会刑部侍郎瞬间煞白的脸色,径直穿过人群,将那些或惊疑、或羞恼、或暗藏算计的目光甩在身后。
兵部大堂内,早有吏员捧着墨迹未干的供状文书等候。冯仁接过,看也不看便塞入袖中。
那供状上“高句丽细作”、“大理寺血案主谋”的字样,此刻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盖棺定论。
“备马,入宫!”冯仁的声音冷硬如铁。
太极殿,甘露殿偏殿。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殿内凝重的空气。李二端坐御案之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案上,摊开的正是那份供状。
冯仁垂手侍立在下,手臂的伤处隐隐作痛,绷带下似乎又有湿意渗出。
李世民撇了冯仁的伤臂,“伤着了?”
冯仁拱手,“回陛下,些许皮外伤,不碍事。”
李世民的目光并未在冯仁的伤臂上过多停留,仿佛那真的只是“些许皮外伤”。
他的手指拈起那份墨迹尚新的供状,帛纸在指尖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冯仁垂着眼帘,看似恭敬,实则每一寸神经都绷紧了。
他能感受到那目光如同实质,在字里行间逡巡,在每一个摁下的血红指印上停留。
供状上,高句丽细作如何潜入长安、策划并实施了骇人听闻的大理寺血案,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也烫如烙铁。
时间仿佛被拉长。
终于,李世民将供状轻轻放回案上,那一声轻响却让冯仁的心猛地一跳。
“小子,此事确凿无疑?”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确凿无疑。”
冯仁的回答很是肯定,他明白,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闪烁,都可能会前功尽弃。
但是换个角度想,实际上也是在给李二递上砍他的刀子。
毕竟有把柄在这位明君手中,他也能安心地重用。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檀香的烟雾袅袅升腾,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朦胧的屏障。
冯仁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
片刻,李世民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不再看冯仁,而是重新将目光落回那份供状上,手指轻轻拂过“高句丽”三个字。
“好!”李世民从龙椅上起身,肃然道:“明日早朝,朕亲自下旨,为你、为大理寺惨死的冤魂们,讨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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