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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坚守
    帐下立着几名甲胄鲜明的偏将,为首一人瓮声开口:“不过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唐军猛攻后,怀远城残破不堪,现在他们兵不足三千,还多是伤兵,咱们一万大军压境,踏平此城不过旦夕之间,何必等那云梯?

    今夜派一支精锐夜袭,定能一举破城!”

    郑浩轩抬眼瞥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不耐:“夜袭?你当唐军是傻子?

    城墙上的篝火亮得跟白昼似的,咱们的人一靠近就得被当成活靶子。

    再者说,云梯一日不成,咱们的人就少一分登城的依仗。

    唐军现在是被逼到了绝路,拼起命来只会更凶,没必要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边,掀开厚厚的毡帘。刺骨的寒风瞬间涌入,吹得炭火一阵明灭。

    望着远处黑暗中怀远城墙上隐约晃动的火光和更微弱的人影,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混杂着血腥、尸臭和绝望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

    郑浩轩是高句丽氏族子弟,这次的安排完全就是让他来混军功。

    郑家人是塞了银子,托了关系,到最后就连乙支文德的老婆都送了钱,就为了他这个儿子。

    乙支文德深受渊盖苏文信任,并且击败隋军的战绩摆在那,所以给他的就是一支完全自主的独立军。

    况且怀远镇撑死就两千人,给了郑浩轩一万,就算是栓条狗也能啃下来。

    哼!就一两千人,乙支文德还真是看扁我……郑浩轩放下毡帘,“加紧督造云梯,免得夜长梦多。”

    “将军英明!”众人齐声应诺,之前的疑虑被即将到来的财富和发泄冲淡。

    辽东的日头终究是吝啬的,即便到了正午,也只在铅灰色的云层后透出一点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些黎明前的酷寒,却驱不散弥漫在旷野上的肃杀之气。

    怀远城下,高句丽军的阵列早已排布整齐。

    一万余人的队伍,如同被冻结的黑色洪流,密密麻麻地铺展在雪地里,甲胄、矛戟、盾牌在惨淡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郑浩轩身披亮银色的明光铠,这甲胄远比普通士兵的精良,边缘甚至还錾刻着简单的云纹,显然是花了大价钱打造的。

    “将军,各部已准备就绪。”一名偏将策马靠近,声音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亢奋,“云梯五十架,皆已推至阵前。”

    郑浩轩抽刀自信一笑:“把我们的土地,从唐狗手里拿回来!”

    随着将令的发出,几千名高句丽士兵如汹涌的潮水一般,铺天盖地地向城墙席卷而来。

    站在城头的冯仁,紧紧地锁定着敌军的动向。

    与此同时,张俭也在心中默默地数着敌人的步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敌军越来越近,终于进入了射程范围。

    但让人诧异的是,城墙上,弓箭手半拉弓弦,没有一个探出脑袋。

    带头冲锋的高句丽将领很是诧异,“不应该啊,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是有一轮箭雨阻挡吗?”

    难不成……唐军箭矢不足……远处的郑浩轩下令:“全军冲击怀远城!拿下唐军将领人头!”

    数千名高句丽士兵爆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怀远城那残破的城墙猛扑而去。

    前排是举着简陋木盾的轻步兵,后面是手持长矛刀斧的精锐,再后面是扛着云梯的工兵,无数只脚踩踏着大地,卷起雪沫烟尘,声势骇人。

    城墙上,依旧死寂。

    只有寒风卷过垛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冯仁的身影隐藏在主城楼破损的阴影里,死死盯着城下那汹涌而来的浪潮。

    张俭的手心全是汗,紧握的刀柄都有些滑腻,心脏如同擂鼓般撞击着胸膛,目光死死锁在那些越来越近、面目狰狞的敌人身上。

    三百步……两百五十步……两百步……

    距离在飞速缩短,高句丽士兵狰狞的面孔、挥舞的兵器、甚至口中喷出的白汽都清晰可见。

    冲锋的浪潮最前端,已经逼近了城墙外那片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雪地——那片被精心伪装过的浅坑区域。

    就在这时,冲在最前、最卖力推着云梯的一批高句丽士兵,脚下一空!

    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嚎猛然爆发,瞬间压过了战鼓和喊杀。

    只见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高句丽士兵,毫无征兆地身体猛地一矮,惨叫着跌入地面突然出现的浅坑之中。

    这些坑不过半人深,覆盖着薄薄的浮土和积雪,伪装得极其巧妙,在冲锋的混乱中根本无法察觉。

    坑底,是密密麻麻、斜刺向上的锈蚀矛头。

    这些浅坑是趁夜挖的,尽管有些赌的成分,但也算是赌对了……冯仁挥手下令:“给他们暖暖身子。”

    滚烫的油瀑精准地浇灌在城下那片因踩踏而混乱不堪的区域,尤其是那些跌入浅坑、正挣扎哀嚎或试图爬出的高句丽士兵身上,以及他们推来的云梯顶端。

    滚烫的油脂粘上皮甲、毛发和皮肤,发出令人作呕的“嗤嗤”声,白汽混合着皮肉焦糊的恶臭冲天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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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跌入坑中的士兵成了滚油中的活祭品,坑外的士兵也被溅射的油滴烫得满地打滚。

    几乎在油泼下的同时,数十支燃烧的火箭如同地狱飞出的火鸦,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射入那片被油脂覆盖的区域!

    “轰!”

    烈焰冲天而起!

    干燥的木质云梯、士兵身上的皮甲、油脂浸透的雪地和泥土……一切都成了最完美的燃料。

    “放箭!”

    张俭下令,城墙上沉寂已久的弓箭手终于露出了獠牙。

    噗嗤!噗嗤!

    箭矢入肉的闷响连绵不绝。

    失去冲锋势头、暴露在箭雨下的高句丽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片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火焰燃烧的爆裂声、将领歇斯底里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攻城战最血腥惨烈的乐章。

    远处,郑浩轩的将旗下。

    那张原本因自信和即将到手的“军功”而微微泛红的脸,此刻血色褪尽,变得如同脚下的积雪一样惨白。

    “废物!一群废物!”郑浩轩怒吼道。

    他的咆哮在巨大的混乱和死亡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前方的惨状让后续的部队本能地放慢了脚步,甚至开始停滞,反而向后退去。

    怀远镇的第一场防守战,在冲天烈焰、滚滚浓烟和震天的哀嚎中,以高句丽军惨烈的溃退画上了句号。

    “退了……”

    城墙上,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却又很快被冯仁凌厉的眼神制止。

    张俭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指尖触到的尽是冰凉的铁甲,方才的厮杀声仿佛还在耳膜震荡。

    他望着城下那片被火焰吞噬又渐渐微弱的区域,焦黑的尸体与断裂的云梯残骸交叠,油脂凝固成黑褐色的斑块,混杂着雪水在地上蜿蜒,像极了一条腐烂的巨蛇。

    但这场进攻,已经将冯仁的所有底牌用尽。

    之后的防守,只能跟他们硬拼了……冯仁满面愁容询问:“张将军,我们伤亡多少?”

    张俭沉默片刻:“两三百人……攻城的第一轮箭雨,有不少中招了。”

    “嗯……能撑一天是一天吧。”

    守城的唐军士兵们,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许多人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城砖上,大口喘息。

    有人低声咒骂着该死的天气和敌人,有人则默默检查着自己的武器和甲胄。

    沉默在城头蔓延,并非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精疲力竭的凝重。每个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高句丽人退下去了,但他们的大军还在,那耻辱的退兵金钲声,只会换来更疯狂的报复。

    高句丽军帐。

    帐内一片狼藉,破碎的陶罐、掀翻的矮几散落一地。

    郑浩轩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

    他猛地将手中的马鞭狠狠抽在跪伏在地的斥候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郑浩轩(╬▔皿▔)╯:“一万人!整整一万人!连个两千残兵把守的破城都拿不下?唐狗施了点诡计,你们就屁滚尿流地滚回来了?乙支大帅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我郑家的脸面何在?!”

    那斥候痛得浑身一颤,却不敢吭声,头埋得更低。

    周围的偏将们噤若寒蝉,无人敢触这位暴怒的少将军霉头。

    白日里那冲天烈焰、凄厉哀嚎和溃退时自相践踏的惨状犹在眼前,此刻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郑浩轩越想越气,尤其想到家族耗费巨资、打通关节才将他送到这个“镀金”的位置,本以为手到擒来的功劳,竟在首战就碰得头破血流。

    传回平壤,他郑浩轩将成为整个高句丽的笑柄。

    “传令!”郑浩轩猛地站定,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狠厉,“各营连夜伐木!工匠不眠不休!

    明日卯时之前,我要看到一百架新云梯!不,两百架!把所有能拆的营寨、能砍的木头都给我用上!”

    他几乎是在嘶吼,“明日卯时三刻,全军总攻!不分主次,不分批次!所有士卒,给我压上去!用人堆,也要把怀远给我堆平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