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冰冷、戏谑,却又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仿佛视众生为蝼蚁的无上威严。它响起的瞬间,整片由黑色晶体构成的“礁石”区域都为之凝固,连那些流淌的寂灭法则都仿佛停滞了运转。
“彼岸之噬”的本体意志!它苏醒了!或者说,它一直注视着他们,只是此刻才真正开口!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众人的灵魂。在这等存在的面前,他们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微不足道。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差距,是蝼蚁与苍穹的分别。
青霖的剑意被死死压制在体内,无法透出分毫;赤阳周身的赤芒如同风中残烛,几近熄灭;断刃感觉自己的思维都变得迟滞,连紧握长矛都变得无比艰难。
唯有林薇,凭借着新生的混沌真形以及体内那诸多权柄的融合,还能勉强保持意识的清醒,但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存在仿佛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每一丝力量、每一个念头,都在这无上意志的注视下无所遁形。
“嘻嘻……有趣,真是有趣。”那戏谑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在欣赏着他们绝望的姿态,“一只融合了‘墙’内外些许皮毛的‘小钥匙’,一个走上了歧路的‘斩缘’剑修,一个暴躁的星辰余烬,还有一个……充满仇恨与迷茫的‘启明’遗孤。”
它精准地道出了每一个人的根脚,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餐桌上的菜肴。
“本来,像你们这样的‘小点心’,还不值得本座亲自关注。随手捏死,或者让下面的孩子们消化掉也就罢了。”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带着一丝“惋惜”,“但你们太能折腾了。惊动了‘根源’,引来了‘守望者’的印记,甚至还触碰到了……本座都不愿轻易回忆的,‘银火叛逆’的残响……”
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的话)似乎落在了林薇身上,带着一种探究与……玩味?
“尤其是你,小钥匙。”那声音饶有兴致地说道,“你的身上,纠缠的因果太多了。混沌的种子,火种的余晖,契约的碎片,守望的标记,甚至还有一丝……连本座都感到些许熟悉的、源自太初的‘变革’之意……啧啧,简直是个大杂烩。”
林薇强忍着灵魂层面的战栗,抬起头,混沌与金色的眼瞳直视着那声音传来的虚无之处,努力让自己的意念保持清晰:“你……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那声音似乎被逗笑了,“这里是我的‘餐桌’,你们是闯入的‘食粮’,你说我想怎么样?”
一股无法抗拒的、仿佛能吞噬星河的恐怖吸力,骤然从四面八方传来,作用在众人的护罩之上!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速黯淡,裂痕瞬间遍布!
“不过嘛……”就在护罩即将破碎,众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刹那,那声音话锋突然一转,吸力也随之骤然消失。
“直接吃掉,未免有些无趣,也浪费了你们身上这些……有趣的‘佐料’。”那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弄,“本座最近,正好有些……‘无聊’。”
一块散发着浓郁污染气息、不断扭曲变化的黑暗碎片的虚影,以及一块散发着纯净平衡意境的光明碎片的虚影,凭空出现在众人面前,缓缓旋转。正是那被污染的【源初之契】碎片,以及林薇体内的“契约本源印记”的投影!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挣扎的根源,也是这个腐朽循环的缩影。”彼岸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平衡已被打破,契约沦为笑柄。修复?不过是苟延残喘。重启?哼,谈何容易!”
它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薇。
“小钥匙,本座给你一个机会。”那声音充满了诱惑与恶意,“你不是想‘重启’吗?不是想打破枷锁吗?很简单……”
那黑暗碎片与光明碎片的虚影猛地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毁灭性的能量乱流!
“只要你……亲手将你体内那点可怜的‘本源印记’,彻底献祭、引爆,冲击那块被污染的碎片……或许,就能在这死水般的循环里,炸开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用你的‘存在’,去换取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
“怎么样?这个交易,是不是很……刺激?”
疯狂!彻头彻尾的疯狂!
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让林薇去送死!而且是以最彻底、最毫无价值的方式去送死!
“放你娘的狗屁!”赤阳第一个怒吼出来,哪怕灵魂在颤抖,“要杀就杀!少他妈玩这种恶心的把戏!”
青霖和断刃也怒视着那虚无之处,用沉默表达着他们的决绝。
林薇的心脏也在剧烈跳动。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流露出丝毫同意的意向,恐怕立刻就会被这彼岸之主强行控制,去执行那所谓的“献祭”。
但,她也从这疯狂的建议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信息?
彼岸之主……似乎在……引导她?引导她去冲击那块污染碎片?它想借她的手,达成某种目的?难道那污染碎片,对它而言,也并非完全受控?或者说,它也想看到循环被打破?
这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与纷乱思绪,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与当前绝境格格不入的、带着些许嘲弄的冷笑:
“真是……拙劣的激将法。”
“若引爆印记就能撼动循环,阁下又何必盘踞在此,等待无数岁月?”
“你……其实也拿那块‘变质’的碎片……没办法吧?”
林薇的话语,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让那戏谑而威严的声音,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周围的死寂,变得更加浓郁,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那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带有丝毫戏谑,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冰冷:
“聪明的……小虫子。”
“但有时候,知道得太多……”
“会死得……更快。”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抹杀意志,如同整个“彼岸”的重量,缓缓地、无可抗拒地……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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