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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血泪抉,隐龙怒
    琉璃臂映着血诗稿,这守护本身就是最锋利的悖论。

    系统在视网膜烙下梵文:杀死百人救一人,历史方得苟活。

    杜甫咳出的血在《北征》稿上蔓延,像他逐渐熄灭的瞳孔。

    三星堆纹路在透明骨肉中游走——我正成为系统猎犬的活体坐标。

    当之名被童谣传唱时,清道夫的弩箭已瞄准诗人颤抖的脊梁。

    他们要我见证:拯救即是屠刀,侠骨终成史诗的注脚。

    归途坐标在诗魂石深处裂开——那竟是杜甫从未写出的绝命诗行。

    时间像被冻住的血,每一秒都沉得能砸碎骨头。

    视网膜上的猩红倒计时还在跳:22…21…每跳一下,都像有根冰针往颅腔里扎,系统的蜂鸣藏在耳鸣后,闷得人太阳穴突突疼。

    身后老杜的喘息像破风箱漏了气,混着流民没散干净的哭嚎——有个妇人还在林边喊“我的娃”,又被牙兵的呵斥掐断——再掺上远处甲叶摩擦的冷响,拧成根粗绳,死死勒在我后颈。左手攥着老杜枯腕,能摸到他脉搏细得像快断的蛛丝,指节上还沾着他刚才呕的血,又黏又烫。

    刚想把他往门后推,右手指尖刚触到刀柄,左膝突然传来玻璃裂似的锐痛!低头瞥去,那片透明化的区域又扩了半寸,连髌骨的轮廓都透着冰碴似的光。视网膜角落的幽蓝小字又跳:「左膝同化率17%,神经延迟21%」。

    胸腔里翻涌的不是怒,是比血还黑的冷——清道夫的木偶碎片还在掌心留着焦味,那些躲在暗处的东西,把童谣当引信,把流民当棋子,连老杜的诗都能变成杀他的刀。这操蛋的局,老子忍够了! 所有力气突然往右臂涌,琉璃化的皮肤下,三星堆纹路亮得吓人——不是之前的淡蓝,是像烧红的青铜汁在血管里滚!左肩传来嘎嘣嘎嘣的响,像是千年的冰壳在崩裂。

    霍家拳·惊雷锤! 拳锋不冲人,冲的是脚底下这片吸饱了血的泥地。

    “给老子——开!”

    吼声没散,拳已经砸下去。

    “轰——隆!!!”

    真正的天崩地裂!拳头落点并非泥土,而是烧红的铁砧!肉眼可见的幽蓝冲击波,裹挟着碎石、草屑、断枝,如同狂暴的飓风之环,轰然炸开!碗口粗的树干在我拳侧寸许之地,发出令人头皮炸裂的呻吟,木纤维瞬间被无形的巨力撕扯、扭曲、爆裂!参天大树,如同被无形巨斧凌空劈中,拦腰截断!上半截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厉啸,狠狠砸在流民与草堂之间那片泥泞的空地上!

    轰!!!

    大地剧颤!泥浆、腐叶、破碎的篱笆碎片混合着腥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浑浊的死亡之墙!狂暴的气浪将最前排的流民像稻草人般掀飞出去,滚作一团!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凹坑,断裂的树杈如同巨兽狰狞的獠牙,直刺苍穹!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吓停了。

    尘土弥漫中,我一步踏上那截狰狞的树桩断口。断裂的木头纤维刺破靴底,扎进脚掌,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烟尘在我周身缓缓沉降,如同披挂着一件灰烬战袍。右臂那条彻底化为幽蓝琉璃的臂膀,此刻正疯狂地吞吐着肉眼可见的淡蓝光晕,如同地狱鬼火缠绕,将烟尘都映照出妖异的轮廓。指关节残留的泥污和血迹被蓝光灼烧,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蒸腾起带着焦臭的白烟。

    “看清楚了?”我的声音像两片生锈的刀片在摩擦,每一个字都淬着冰渣和血腥,狠狠砸向下方呆若木鸡的流民,“此地——无龙!无圣!”

    目光如淬火的矛尖,扫过那一张张凝固着惊恐、震骇、呆滞的脸。

    “只有等死的腐儒!”我左手猛地一指身后草堂柴门,那里,老杜正像一截被雷劈焦的朽木,倚着门框缓缓滑坐下去。“还有——”右臂那条燃烧着妖异蓝光的琉璃肢缓缓抬起,指向烟尘之外那堵沉默而森然的钢铁壁垒,指向崔字旗下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副将。

    “——要命的阎罗!”

    最后四个字,如同炸雷滚过死寂的山坳!那副将座下的战马惊得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想活命的——”我的声音陡然拔到最高,如同裂帛,刺穿云霄,“立刻!马上!给老子滚进北面那片老林子!”

    死寂被彻底打破。流民们如梦初醒,被这非人之力、这妖异之臂、这赤裸裸的死亡宣告彻底碾碎了最后一丝幻想和侥幸。求生的本能如同溃堤的洪水!

    “跑啊——!”

    不知谁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如同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人群轰然炸开!再不顾方向,再不顾踩踏,像一群被猛虎驱赶的惊鹿,连滚带爬,哭爹喊娘,疯狂地涌向我所指的北方山林!跌倒,爬起,鞋子掉了也不管,孩子被挤开了也顾不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那个高举死婴的妇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瘫倒,怀中的青紫婴孩滚落泥泞,瞬间被无数双慌乱的脚踩过…那个断了腿的老丈,徒劳地在泥浆里伸出手,很快被奔逃的人潮彻底淹没…那个盲眼的孩子,被人群裹挟着踉跄前行,小小的身体像狂涛中的落叶,空洞的眼窝茫然地朝向杀戮铁壁的方向,却在最后一刻,被一只不知从何而来的枯瘦大手猛地拽进奔逃的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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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堂门前,瞬间空了大片。只留下满地狼藉:倒伏的篱笆,散落的破鞋,踩烂的包裹,还有几件遗落的、沾满泥污的破衣烂衫。风卷过,带起浓烈的土腥、汗臭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还有死寂。比之前更沉、更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系统的提示冷冰冰地浮现在烟尘渐散的视野里:[驱逐完成。干预能级:β级(群体后果)。局部存在性侵蚀加剧:右臂琉璃化区域已蔓延覆盖肩胛骨。左膝区域开始出现透明化迹象。神经信号传导延迟预估:18%。]

    琉璃化的冰冷从右肩胛骨一路蔓延至指尖,像一条毒蛇盘踞,带来深入骨髓的麻木和迟滞。左膝也开始传来隐隐的异样,仿佛骨肉正在缓慢地化为冰冷的琉璃。但这躯体的痛苦,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我缓缓转过身。

    柴门边,杜甫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像一只被沸水浇透的虾米,枯瘦的身体佝偻着,剧烈地痉挛、抽搐。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我,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微光,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烬和空洞,比最深的夜还要绝望。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被彻底碾碎、被信仰背叛后,灵魂被抽空的死寂。

    “嗬…嗬嗬…”

    破碎的气音从他喉咙里挤出来,伴随着无法抑制的呛咳。他枯枝般的手死死抠着自己的喉咙,指节因为用力而扭曲发白,仿佛要把那颗破碎的心脏从喉咙里抠出来。污浊的泪水混着粘稠的血沫,决堤般从他那深陷的眼窝里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深刻的沟壑,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晕开一片片刺目的暗红。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徒劳地开合,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语句,只有喉咙深处拉扯风箱般的、令人牙酸的嗬嗬声,每一声都带着血沫的腥气。

    突然,他痉挛的身体猛地一僵,头颈怪异地后仰。

    “呕——!”

    一大口滚烫的、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污血,如同压抑到极致的火山熔岩,猛地从他口中喷溅出来!星星点点,滚烫地溅在我的靴子上,裤腿上。更多的污血糊满了他花白打结的胡须,顺着下巴滴落,在他单薄的、打着补丁的旧袍前襟,迅速洇开一片深色的、不断扩大的绝望版图。

    他整个人瘫软下去,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动。一股温热的、骚臭的液体,缓缓从他身下污浊的袍裾边缘渗出,在冰冷的泥土上无声地漫延开来。

    他失禁了。

    最后的尊严,连同心中那座名为“仁”的圣殿,被我刚才那一声“滚”,那一拳惊雷,那一句“灾星”,彻底击得粉碎,化为齑粉。

    就在这时——

    “放箭!”

    烟尘之外,崔旰副将冷酷如冰的命令,如同丧钟敲响!

    “嗡——!”

    数十张劲弩机括齐发的嗡鸣汇成一片死亡的蜂群!紧接着就是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的锐器破空尖啸!黑色的死亡之云,如同扑向猎物的嗜血蝗群,撕裂尚未完全散尽的烟尘,朝着那些跑在最后、跌跌撞撞扑向山林的流民背影,狠狠罩下!

    “噗嗤!噗嗤!噗嗤!”

    肉体被贯穿的闷响连成一片!伴随着骤然炸开的、撕心裂肺的惨嚎!

    “娘——!”

    “我的腿!我的腿啊!”

    “救…救命…”

    跑在最后的十几个身影如同被镰刀扫过的麦秆,齐刷刷扑倒在地!鲜血如同廉价的红漆,瞬间泼洒在枯黄的草地和冰冷的泥浆上!一个年轻的妇人扑倒在地,背上插着三支还在颤动的弩箭,一只手却还死死向前伸着,指尖距离最近的一丛灌木只有半尺之遥…一个半大少年被一支弩箭贯穿了大腿,钉在地上,徒劳地挣扎嚎叫…更远处,那个被枯手拽走的盲眼孩子似乎被流矢擦过,小小的身影踉跄了一下,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只留下一声短促的、带着哭腔的痛呼…

    牙兵冷酷的呼喝和刀剑出鞘的铿锵声紧随而至,如同追命的跗骨之蛆!

    我的左膝猛地一软,那新生的透明化区域传来一阵刀割般的锐痛,如同冰冷的玻璃渣刺进了骨头缝里。踉跄一步才勉强站稳,脚下正好踩到一个硬物。

    低头。

    一个粗糙的、用山杨木草草削成人形的木偶,被遗弃在泥泞里,半个身子已经被奔逃的脚掌踩进了烂泥。木偶没有五官,空洞的脸对着灰蒙蒙的天空。但它的胸口位置,一个清晰的刻痕,即便沾满污泥,也刺眼无比——

    ∑ (Sigma)。

    和盐井刺客身上一模一样的符号。清道夫的标记。

    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蛇的信子,瞬间舔舐过我的脊椎。

    我弯腰,琉璃化的右臂传来迟滞的阻力,但还是将那个冰冷、污秽的木偶捡了起来。

    指尖触及木偶的刹那,系统冰冷的提示毫无感情地刷过:

    【物品:粗制人形木偶】

    【材质:本地山杨木】

    【能量印记:检测到微弱‘清道夫’组织标记(∑)】

    【分析:非自然产物。蕴含极低频率精神诱导波动(与共振瓮同源)。作用:潜意识暗示,强化群体恐慌与非理性从众行为。】

    【结论:‘童谣杀机’事件,存在‘清道夫’组织(∑)人为干预痕迹。目标:借刀杀人,加速清除进程,或测试‘守护者’应对逻辑。】

    果然!

    一股无法形容的暴怒和冰冷的恨意瞬间冲垮了麻木!像沉寂的火山在胸腔深处轰然爆发!他们!就是这些躲在阴沟里的毒蛇!轻轻拨弄一下琴弦,就掀起这场滔天的血浪!他们利用流民的绝望,利用崔旰的野心,把我和老杜,把这几百条人命,当成棋盘上任意摆弄的棋子,逼到必须亲手制造屠杀的绝境!

    “清道夫…∑…”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裹着血沫和脏腑的碎渣。

    “啪嚓!”

    五指如铁钳般狠狠合拢!琉璃臂上幽蓝光芒暴涨!那粗糙的木偶在我掌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被捏得四分五裂!碎木屑刺入掌心,带来微不足道的刺痛。

    同时,一股不受控制的、狂暴的蓝光从琉璃臂上逸散出来,如同饥饿的毒蛇,缠绕上掌中碎裂的木块!

    焚烧!

    没有火焰。只有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怨魂在尖叫的“滋滋”声!那堆碎裂的木块和刻着∑符号的残片,在诡异的蓝光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黑、碳化、扭曲!缕缕带着焦臭味的青烟冒起!

    仅仅一息之间,掌中只剩下一小撮冒着刺鼻青烟的、焦黑的粉末。

    风中,似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极其遥远、又冰冷彻骨的嗤笑。

    它们在看着。

    系统警告姗姗来迟:【检测到非授权能量溢出!局部时空熵增+0.1%!警告:非必要能量损耗加剧存在性侵蚀!】

    警告的红光在视野边缘闪烁。左膝的透明化区域又扩大了一分,冰冷的麻木感更加清晰。

    我缓缓松开手掌。焦黑的粉末混杂着木屑,簌簌落在脚下老杜呕出的那片污血旁。

    他蜷缩在那里,身体停止了剧烈的痉挛,只剩下微弱而痛苦的抽搐。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草堂破败的屋顶,或者只是望着虚无。身下的污浊在冰冷的泥地上缓缓洇开,勾勒出一片绝望的版图。

    业障。

    沉重的,带着血腥味和失禁骚臭的业障,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套在我的脖子上,勒进琉璃化的血肉里。这“隐龙”,终究成了带来灾祸的孽龙。

    远处的惨叫声渐渐稀疏下去,最终被牙兵粗暴的呵斥和刀剑归鞘的铿锵取代。

    草堂幸存的短暂宁静,被彻底碾碎,连齑粉都不剩。

    只有风,呜咽着穿过断壁残垣,像无数冤魂的指甲刮过棺材板。

    焦黑的木屑混着刺鼻的青烟,从指缝簌簌落下,掉进老杜呕出的那滩污血里,发出轻微的“嗤嗤”声,仿佛被那绝望的暗红吞噬。风呜咽着卷过断壁残垣,带着铁锈、血腥和失禁的骚臭,死死压在这片刚刚被血洗过的土地上。

    远处山林的边缘,最后几声垂死的惨嚎被粗暴的呵斥和刀剑入肉的闷响彻底掐灭。牙兵们像一群冷酷的鬣狗,有条不紊地在狼藉的战场上游弋,补刀,搜刮着死者身上最后一点可怜的财物。甲胄撞击的冰冷声响,兵刃刮擦地面的刺耳噪音,汇成一片死亡的协奏曲。

    草堂门前,只剩下死寂。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污秽和绝望的死寂。

    我站在原地,左膝新生的那片透明化区域传来针扎似的锐痛,像冰冷的玻璃渣子嵌进了骨头缝,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牵扯着神经。琉璃化的右臂沉重地垂着,幽蓝的光芒暗淡下去,只留下深入骨髓的冰冷迟滞,还有指关节残留的木屑刺入皮肉的微弱刺痛——比起心口那片被烙铁反复灼烧的剧痛,这点皮肉之苦几乎可以忽略。

    老杜蜷缩在我脚边的泥泞里,身体不再剧烈抽搐,只剩下极其微弱的、无意识的颤抖,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他空洞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又或者只是望着虚无。粘稠的血沫和浑浊的泪水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凝固,糊住了口鼻,结成暗红发黑的痂。身下那片失禁的污浊,在冰冷的泥地上缓慢地、无声地漫延开,像一幅绝望的地图。

    业障。沉重的,带着血腥味和失禁骚臭的业障,如同无形的山峦,死死压在我的脊梁上。这“隐龙”,终究成了带来血雨腥风的孽龙。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缓慢、带着金属摩擦声的脚步,踏碎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烟尘散尽的边缘,几个身披铁札甲、手持染血横刀的牙兵,簇拥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副将,缓缓踱了过来。马蹄踏在狼藉的地面上,踩过破碎的包裹,碾过暗红的血洼,发出黏腻的“噗叽”声。

    那副将端坐马上,冰冷的头盔下,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视着草堂门前的惨状——倒伏的篱笆、散落的杂物、瘫软在地如同死狗的杜甫,最后,刀子般的目光钉在了我身上。他的视线在我那只琉璃化的右臂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丝混杂着残忍、戏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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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手段。”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内劲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过来,像冰雹打在铁皮上,“驱羊入虎口,借刀杀人。够狠,够绝。崔公麾下,缺的就是阁下这等‘当机立断’的人物。”他刻意加重了“当机立断”四个字,嘲讽的意味如同淬毒的匕首。

    我沉默着。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块烧红的炭,灼痛,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愤怒?恨意?此刻都像被冻结在胸腔深处的寒冰里,沉重得无法撬动。清道夫的标记在脑海闪过,眼前这副将的嘴脸也变得模糊扭曲。他们,都是棋手,而我和老杜,还有那些流民,不过是棋盘上任人摆布、随意牺牲的棋子。

    那副将见我不答,冷哼一声,目光转向泥地里毫无生气的杜甫,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厌恶:“妖言惑众,聚众作乱!杜子美,你罪该万死!”他猛地抬起马鞭,鞭梢在空中发出尖锐的厉啸,直指杜甫,“来人!将这祸首拖走!挂上城头,以儆效尤!”

    “喏!”两个如狼似虎的牙兵应声而出,脸上带着狞笑,大步流星地跨过地上的污秽,粗糙的大手就向杜甫的胳膊抓去!动作粗暴,毫无顾忌,仿佛在拖拽一袋垃圾!

    “滚开!”

    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咆哮,毫无预兆地在我胸腔炸开!

    身体比意识更快!

    左脚猛地蹬地,左膝剧痛如遭电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整个人如同紧绷到极限的弓弦骤然释放,化作一道裹挟着泥尘和血腥的灰影,瞬间横亘在那两个牙兵与老杜之间!

    “锵啷!”

    腰间那柄沾满泥污和木屑的匕首,在琉璃右臂迟滞却依旧致命的牵引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悍然出鞘!刀尖颤抖着,直指那两名惊愕的牙兵!刀锋上残留的木屑被震落,露出底下寒光凛冽的刃口。

    与此同时,那只妖异的琉璃臂,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再次不受控制地亮了起来!幽蓝的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冰冷质感,血管中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熔化的青铜!三星堆神树纹路在幽蓝的皮肤下疯狂闪烁,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肩胛深处细微的、如同冰层崩裂的“嘎吱”声!

    “再动他一下,”我的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每一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裹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尸臭,“老子先送你们去喂阎罗!”

    恐怖的非人威压,混合着屠戮过后尚未散尽的狂暴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笼罩了那两个牙兵!他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冻结,化为惊恐!握着刀柄的手竟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向前!那只燃烧着幽蓝鬼火的琉璃臂,还有刀锋上滴落的、不知是泥水还是血水的液体,都散发着令人头皮炸裂的死亡气息!

    “放肆!”马上的副将勃然变色,厉声断喝!手猛地按上腰刀刀柄!他身后的牙兵也齐刷刷拔刀,一片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冰冷的杀气再次弥漫!

    场面瞬间绷紧,如同拉到极限的弓弦,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嗬…咳…咳咳…”

    一阵微弱到极致、如同破风箱般拉动的呛咳声,从脚边传来。

    我眼角的余光瞥去。

    是杜甫。

    他枯瘦的身体在泥泞中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珠艰难地转动着,空洞的目光,越过我的腿,落在了那寒光闪闪的匕首上,落在了那只燃烧着非人蓝光的琉璃臂上。然后,极其缓慢地,向上移动,最终定格在我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祈求,甚至没有刚才那种被彻底碾碎的绝望。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死寂。像两口枯竭了千年的深井,映不出半点光亮。他看着我,又仿佛透过我,看向某个更遥远、更虚无的深渊。嘴角极其微弱地抽动了一下,似乎想扯出一个弧度,最终却只涌出一小股暗红的血沫,顺着干裂的唇角蜿蜒而下,滴落在胸前的污秽里。

    那眼神,比任何刀剑都锋利,比清道夫的标记更冰冷,狠狠地刺穿了我胸腔深处那片冻僵的寒冰,直抵灵魂最深处!

    不是恨。不是怨。是彻底的剥离。是“人”与“非人”之间,那条清晰到残忍的分界线。

    他眼中那个写诗、忧国、心怀仁念的“崴兄”,在刚才那声“滚”字出口时,在那琉璃臂轰断巨树时,就已经彻底死了。和那些被屠戮的流民一起,死在了这片污秽的泥地里。

    现在挡在他身前的,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带来灾厄的怪物。一只…孽龙。

    心头那片被冻结的寒冰,在这样死寂的目光注视下,无声地龟裂,碎成无数尖锐的冰棱,狠狠扎进五脏六腑!喉咙里那股灼痛感猛地冲上颅顶,眼前甚至有一瞬间的眩晕发黑。握刀的手,竟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马上的副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瞬间的迟滞和那眼神的交汇。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更深的残忍,按在刀柄上的手松了松,发出一声冷哼:“怎么?还想护着这祸乱之源?就凭你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还是说…”他拖长了语调,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也想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给我拿下!”

    最后三个字如同进攻的号角!那两个被震慑住的牙兵猛地一咬牙,凶性被激发,手中横刀一挺,作势就要再次扑上!后方的牙兵阵也传来弩机二度上弦的“咔嗒”声,密集如炒豆!

    杀机,如同悬在头顶的冰瀑,轰然压下!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琉璃臂上幽蓝的光芒猛地一炽!身体本能地绷紧,霍家拳的发力架子瞬间成型,左膝的剧痛被强行压至麻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突然从山道另一端传来,打破了这致命的僵持!

    所有人都是一怔,动作下意识地顿住。

    我猛地扭头望去。

    烟尘尚未散尽的山道上,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被两个健仆抬着,正沿着崎岖的山路,艰难却沉稳地向着草堂方向行来。轿旁跟着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圆领袍衫、头戴软脚幞头的老者。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枯槁,几缕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颤,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此刻正穿过混乱的战场,锐利地看向场中对峙的众人,尤其是马上的副将。

    是他?严武?

    (第174章:血泪抉,隐龙怒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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