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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功名被窃,惊雷骤起
    巷子里的那道颀长身影,背对着他,沐在清冷的月光下。

    叶青玄的身子绷紧,右手已按住腰间的短柄柴刀。刀柄上干涸的血迹,还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他脚尖点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整个人如壁虎般贴着墙根的阴影,缓缓靠近。

    那人一动不动,似是在看他家的院门,又似是在看门上那副褪了色的春联。

    十步,五步,三步……

    叶青玄正欲暴起发难,那人却忽然动了。他转过身,一张满是酒气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迷茫而困顿。

    是个醉汉。

    那醉汉踉踉跄跄地扶着墙,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拐错了巷子,竟将他家的院门当成了自家的。

    叶青玄松开了握刀的手,方才提起的一口真气,缓缓沉入丹田。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醉汉摸索着走远,最终消失在巷子深处。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妹妹叶采薇睡得正香,小小的身子蜷在被窝里,呼吸均匀。

    他坐在床沿,借着从窗外透进的微光,看着妹妹那张安详的睡脸。方才巷口那一幕,让他心头那根弦又紧了三分。在这浊流之世,处处皆是看不见的凶险。

    他从怀中摸出那块黑沉沉的铁牌,那是谭正龙给他的信鉴。铁牌入手,带着一股金属的凉意,那份凉意却让他躁动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这便是凭证。

    有了它,明日之事,便有了七分把握。三十两白银,一次功劳,正式捕快的身份……这些过去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都已近在咫尺。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

    他将信鉴小心放回怀中,贴身藏好。一夜的奔波与厮杀,让他疲惫不堪,但精神却异常亢奋。他没有睡,只是盘膝坐在床边的地上,默默调息,恢复着耗损的体力。

    而在他调息之时,奉天司后堂,那间属于值夜捕快的屋子里,灯火依旧。

    章凌霄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

    “谭捕头,那小子走了?”

    谭正龙正坐在桌前,用一块粗布,仔细擦拭着自己的腰刀。他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

    “那桩功劳……”章凌霄搓着手,凑了过来,“您看,是不是该去向我叔父禀报了?”

    谭正龙擦刀的手停了。他抬起头,那双虎目在灯火下,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叔父,已经歇下了。”

    “洪总捕头歇下了,我叔父可未必。”章凌霄笑道,“这么大的功劳,我叔父知道了,定会重重有赏。谭捕头,您……”

    “功劳是那小子拿下的。”谭正龙打断了他,声音平淡,“人,是他杀的。我只是接了禀报。”

    章凌霄脸上的笑容一滞。

    “谭捕头,话不能这么说。”他压低了声音,“那小子一个不入籍的临时捕役,他凭什么?说是他杀的,谁信?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别人只会当成笑话。可若是您,或是我,那便名正言顺。”

    谭正龙没说话,只是继续用布擦拭着刀身,一遍又一遍,仿佛那刀上有什么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污渍。

    章凌霄见状,眼珠一转,从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悄无声息地放在了桌上。布袋与桌面接触,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谭捕头,您在奉天司熬了半辈子,劳苦功高,可到头来,不还是个捕头么?”章凌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蛊惑,“我叔父说了,只要办好这差事,他日后定会在萧副使面前,为您美言几句。一个副总捕头的位置,不敢说十拿十稳,却也不是没可能。”

    谭正龙擦刀的手,终于停了。

    他抬眼,看了看桌上那个布袋,又看了看章凌霄那张写满贪婪与算计的脸。

    半晌,他缓缓开口:“此事,须得做得干净。”

    章凌霄大喜过望:“那是自然!我这就去寻我叔父,将此事原原本本……商议一番。”

    他说着,对着谭正龙一拱手,转身快步离去,那背影里,满是迫不及待。

    屋子里,谭正龙拿起桌上那个布袋,掂了掂分量,随手扔进了抽屉里。他吹熄了灯,重新坐回黑暗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在窗外透进的月光下,晦暗不明。

    ……

    翌日,天光微亮。

    叶青玄已在院中练功。他赤着上身,用那块最粗粝的尖角石,在身上来回刮磨。

    一夜的调息,让他精力尽复,淬体二重之后,身子骨的恢复能力,远胜从前。

    尖锐的痛感自皮肤传来,他却浑然不觉,心神全然沉入脑海中的画卷。

    【奇石炼体,皮肉坚韧,功德点+1。】

    许久,他才停下。汲来井水冲去一身汗水与血痕,只觉神清气爽,四肢百骸都充满了力量。

    他调出画卷。

    【姓名:叶青玄】

    【境界:淬体二重(练肉)】

    【武学:《金刚不坏体》(境界:大成,刻度:四寸,功德:16/100)】

    通往圆满的一百点,依旧漫长。但他此刻的心境,却与昨日截然不同。昨夜那桩功劳,便是最大的资源,能让他省去不知多少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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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穿好衣衫,又吃了两个妹妹留给他的炊饼,这才步履轻快地出了门。

    来到奉天司,天已大亮。院子里人来人往,一派忙碌景象。

    “青玄,早啊!”魏大通老远就打着哈欠招呼他。

    “魏大哥,早。”叶青玄笑着回应。

    熊铁柱也憨憨地冲他点了点头。

    叶青玄的心情极好,连带着看这灰扑扑的衙门,都顺眼了几分。他摸了摸怀里那块坚硬的铁牌,只等谭捕头传唤,便能去认领那份属于自己的功劳。

    他与魏大通等人站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等着每日的点卯。

    不多时,院子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三道身影,从后堂联袂而出。为首的,正是章凌霄的叔父,章总捕头。他身旁,跟着另外两位总捕头,严总捕头与黄总捕头。

    三位总捕头同时现身,这阵仗,可不寻常。院中所有捕役,无论正式还是临时,都噤了声,垂手肃立。

    章总捕头走到院子中央的石阶上,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官威,却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诸位,”章总捕头缓缓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院落,“昨夜,我奉天司立下大功一件。”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悬赏多日的青鱼帮余孽,‘杂毛鱼’,已于昨夜伏诛!”

    “哗——”

    人群中炸开了锅。

    “死了?那可是三十两白银的悬赏啊!”

    “是哪个弟兄这么好运气?”

    “淬体二重的好手啊,就这么折了?不知是哪位总捕头亲自出的手?”

    魏大通在一旁,捶胸顿足,压低了声音对叶青玄道:“哎呀!三十两!够咱们哥俩吃香的喝辣的大半年了!这泼天的富贵,怎么就落不到咱们头上?”

    叶青玄只是笑笑,没说话。他挺直了腰杆,等待着自己的名字,从那位章总捕头的口中念出。

    石阶上,章总捕头抬手,虚虚一压。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竟是落在了叶青玄的身上。

    叶青玄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来了。

    章总捕头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经查,昨夜,由临时捕役叶青玄,提供有效线索。”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停下了。

    人群中,不少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叶青玄,有惊讶,有羡慕,也有嫉妒。魏大通更是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叶青玄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提供线索?

    只是提供线索?

    他心头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

    只听章总捕头继续说道:“正式捕快谭正龙,临时捕役章凌霄,接获线索后,迅速出击,于城西废瓦场,顺利寻获‘杂毛鱼’踪迹。”

    章凌霄的名字,如一根针,扎进了叶青玄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地在人群中寻找,却没看到谭正龙,只看到章凌霄站在他叔父身后,一脸的倨傲与得意。

    章总捕头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青玄的心口。

    “二人与凶徒一番苦战,终将其围困。其间,谭捕头身先士卒,牵制凶徒,章凌霄则寻得良机,临危不乱,施展最后一击,将‘杂毛鱼’就地击毙!”

    “此役,章凌霄当居首功!谭捕头次之!叶青玄提供线索,亦有功劳!”

    “轰——”

    叶青玄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

    周遭的一切声音,魏大通的惊呼,旁人的议论,都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章总捕头那张开合的嘴,和他身后,章凌霄那张志得意满的脸。

    功劳,被窃了。

    被谭正龙,被章凌霄,被他们叔侄,联手窃取了。

    昨夜那番巧言令色,那场生死搏杀,那份周详的计划,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提供线索”!

    他才是那个杀了人的人!

    他才是那个该居首功的人!

    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胸膛里,像是有一座火山将要喷发。那股翻腾的怒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作痛。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怀里那块铁牌,此刻硌着他的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凭证?

    这算什么凭证?

    这只是一个笑话!一个证明他有多么天真,多么可笑的笑话!

    他看着石阶上那道貌岸然的章总捕头,看着他身后那个不可一世的章凌霄,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这便是奉天司的规矩。

    这便是这浊流之世的公道!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将黑的说成白的。

    他们,可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功劳,他的前程,他用命换来的一切,悉数夺走,分食干净!

    而他,一个不入籍的临时捕役,连一句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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