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蜿蜒,如苍龙卧于群山之间。自临渊郡北上,地势愈发险峻。叶青玄一行十余骑,马蹄踏着碎石,扬起一路烟尘。
车厢里,叶采薇倚着软垫,睡得正沉。她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匀净,只是这嗜睡的毛病,自龙脉地宫一役后,便愈发频繁了。有时一睡便是大半日,任凭如何呼唤也不醒。
魏大通凑近了,压低声音:“大人,小小姐她……不要紧吧?”
叶青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妹妹胸口平稳起伏,并无半分不妥。他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武道天机谱》书页翻动,显出几行字迹:“神魂归窍,肉身相融,此乃大日真体初成之兆,非病,乃进境。”
他放下心来,对魏大通摆了摆手:“无妨,让她睡。前面就是黑风口,让弟兄们打起精神。”
黑风口,两山夹峙,一线通天,确是易守难攻的险地。官道在此处收窄,旁边孤零零地立着一家客栈,旗幡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上书“迎客来”三个大字,字迹却已斑驳。
天色将晚,一行人勒马停在客栈门前。店小二哈着腰迎出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眼神却不时往马匹和行囊上瞟。
客栈大堂里空空荡荡,只在角落里坐着一个客人。那人身穿破旧的短打,头发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面前只放着一壶浊酒,一个酒碗,自顾自地喝着,浑身散发着一股落魄潦倒的气息。
叶青玄的目光扫过那人,在那人腰间悬着的一柄长刀上停了一瞬。刀鞘是寻常的鲨鱼皮,但刀柄上,却缠着一圈又一圈的血色布条,布条的颜色,深沉得像是浸透了无数人的血。
叶青玄一行人拣了张大桌坐下,曾几何去后厨安排饭食,熊铁柱则去照料马匹。那角落里的刀客,依旧头也不抬,只管喝酒。
叶青玄端起茶碗,正欲饮水,识海中的天机谱却骤然一跳,井水的图像旁,浮现出三个小字:“软筋散”。
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放下茶碗。
就在此时,那角落里的刀客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门口走去,经过叶青玄桌旁时,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地朝他撞了过来。
叶青玄伸手扶住他,一股浓烈的酒气与汗臭扑面而来。那刀客口中含混不清地道着谢,右手却在叶青玄的掌心飞快地划了几个字。
叶青玄面色不变,扶着他站稳。刀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叶青玄摊开手掌,那几个字带来的触感依旧清晰:“严党,埋伏,杀。”
他抬眼,望向那刀客消失的方向,心中已然明了。那人,竟是许久不见的“血手人屠”。他为何会在此处?又为何要出言示警?
“大人?”魏大通见他神情有异,凑了过来。
叶青玄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用指尖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水有毒,将计就计”六个字。
魏大通一看,心领神会,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他不动声色地给熊铁柱和曾几何使了个眼色。
很快,饭菜端了上来。叶青玄率先举筷,大快朵颐。魏大通等人也跟着狼吞虎咽,仿佛赶了许久的路,早已饥肠辘辘。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魏大通“哎哟”一声,捂着肚子,身子晃了晃:“怎的……怎的浑身没劲?”
熊铁柱更是夸张,蒲扇般的大手扶着桌子,却像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身躯,慢慢滑到了地上。
叶青玄也“面色苍白”,靠在椅背上,呼吸都变得微弱起来。
“哈哈哈!叶青玄,你也有今天!”
一声狂笑,自门外传来。客栈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数十名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劲装武士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手中钢刀在灯火下闪着寒光。
为首一人,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竟直接踏入了客栈大堂。他扯下脸上的黑巾,露出一张与陆森有七分相像的年轻面孔,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乖戾与狠毒。
“我乃陆林,家兄陆森!”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软倒在地的众人,眼中满是快意,“姓叶的,你害我兄长被软禁,断我陆家前程。今日,我便要你在这黑风口,死无葬身之地!”
他身后的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竟全是内气二重的好手。这等阵仗,用来截杀一位朝廷命官,当真是下了血本。
陆林抽出腰刀,指向叶青玄的咽喉:“你不是很能打吗?中了我们毒门特制的‘十香软筋散’,便是气海境的高手,也得乖乖躺下!现在,你拿什么跟我斗?”
叶青玄缓缓抬起头,那张原本“苍白”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中毒的模样。他的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讥讽的笑意。
“就凭你们这些土鸡瓦狗?”
话音未落,一股磅礴无铸的气势,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内气境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瞬间笼罩了整个大堂。
那数十名内气二重的黑衣杀手,只觉双腿一软,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按住,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手中的钢刀“当啷啷”掉了一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陆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胯下的骏马更是发出一声哀鸣,四蹄发软,竟被这股气势压得跪倒在地。
“你……你没中毒?内气三重?!”陆林的眼中,终于现出恐惧。
叶青玄站起身,一步一步向他走去。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陆林的心口上。
他没有拔刀,只是并指如剑,对着前方,轻轻一划。
嗡!
一道肉眼难辨的无形气刃,撕裂了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
陆林只看到一道白线在眼前闪过,随即,他便看到自己的下半身,连同那匹跪倒的骏马,与自己分离开来。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上半身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机迅速断绝。
一招。仅仅一招。
满堂杀手,尽数胆寒。
叶青玄看也未看那死不瞑目的陆林,径直走到他尸身旁,从其怀中摸索片刻,取出了一块玄铁打造的令牌,上面刻着“京畿”二字,正是入京的特别通行证。
魏大通咽了口唾沫,凑上来低声问:“大人,那血手人屠……”
叶青玄将令牌收入怀中,目光望向客栈外的沉沉夜色:“他不是在帮我们,他是在还我人情。”
这时,车厢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呢喃。
叶青玄快步走过去,只见叶采薇依旧在沉睡,只是小嘴微动,梦呓般地吐出几个字:“红色的……宫殿……”
红色的宫殿?叶青玄心中一动,这附近,哪有什么宫殿?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