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凄厉,如鬼哭神嚎。
叶青玄立于那百口黑陶罐前,周身腾起的金色气焰尚未尽数敛去,将他整个人映衬得宛如一尊怒目金刚。他没有言语,只是手腕一振,长刀化作一道流光,在陶罐之间穿梭。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起,一口口黑罐应声而开。预想中万魂齐出的景象并未出现,罐中倾泻而出的,只是些早已腐朽的骨殖与腥臭的血泥。
采薇说,这里有很多人在哭。
可这罐中,空空如也。
叶青玄的心,随着每一口空罐的出现,便往下沉一分。他几乎是机械地挥刀,直到最后一口陶罐被劈开。
依旧是空。
那股自胸中腾起的滔天怒火,霎时间化作了无边无际的空落。他苦寻多年的执念,那个或许能与亡父残魂重逢的渺茫希望,在此刻,被彻底击碎。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刹那,最后那口破裂的陶罐底部,有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滚落出来。那是一枚玄铁腰牌,上面沾满了污泥,却掩不住那熟悉的奉天司徽记。
是父亲的腰牌!
叶青玄俯身,颤抖着手将其拾起。这腰牌他认得,是父亲生前之物,当年随着遗物一同下葬,却不知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他指尖运起一缕玄黄之气,小心翼翼地抹去上面的污秽。
当他的气劲触碰到腰牌中心的徽记时,那沉寂了多年的铁牌骤然一亮,一道微光投射而出,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幅流转的画面。
画面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捕快,背靠着一面残破的墙壁,手中紧握着断刀。那张叶青玄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与决绝。正是他的父亲,叶诚。
叶诚的对面,站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那人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站着,其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仿佛能冻结时空。
“叶诚,你一个小小捕快,竟能窥破‘血脉大阵’的端倪,倒也算个人物。”黑袍人的声音飘忽不定,不似人言,“交出血脉图谱,本座可让你死得痛快些。”
叶诚咳出一口血,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傲骨:“我奉天司捕快,守土安民,斩妖除魔,何曾怕过死?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用万民生魂炼此邪阵,天理不容!”
说罢,他竟是燃烧了自己最后的气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长虹,朝着那黑袍人直贯而去。
“萤火之光。”
黑袍人只是轻轻抬起一根手指,对着那血虹,凌空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那道血色长虹在触碰到指尖的瞬间,便如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消融,归于虚无。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腰牌上的光芒黯淡下去,跌落在叶青玄的掌心,冰凉一片。
原来,父亲当年并非死于围剿万劫宗的乱战,而是发现了这更为恐怖的秘密,被这神秘的黑袍人,一指抹杀。
与此同时,神都,问天岛。
九层高塔之顶,国师普渡慈航拈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他面前的棋盘上,那条被围困的黑龙,其唯一的活眼处,竟凭空多了一枚白子,将其彻底堵死。
“哦?”
他发出一声轻咦,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座荒山祭坛之上。他看到了那个周身金焰缭绕的青年,看到了那青年手中黯淡下去的腰牌。
“玄黄之气……大日真体……竟还有叶诚的‘留影’。”国师俊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饶有兴致的神情,“有意思的变数。”
他屈指一弹,那枚堵死黑龙的白子,悄然化作飞灰。棋盘,恢复了原样。
荒山之上,叶青玄正沉浸在巨大的悲恸与愤怒之中,胸口猛然传来一阵灼痛。他急忙自怀中掏出那枚“清江玉令”。
只见那通体碧绿的玉令之上,竟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清晰可见的缝隙!
这玉令是慕婉君的信物,与她心神相连。玉令开裂,意味着她……有性命之忧!
临渊郡出事了!
一股远超方才的恐慌与焦躁,瞬间攫住了叶青玄的心。是万魔教的反扑?还是京城严党派出了更强的高手?婉君她……
他几乎要立刻调转马头,不顾一切地驰援临渊。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另一枚玉佩——沈孤鸿赠予他的传音玉佩——忽然散发出温热。他连忙将其握在掌心,沈孤鸿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从中传出:
“叶兄!莫慌!临渊郡已无大碍!方才有一股极其诡异的神念跨越千里而来,直指你的车驾,意图咒杀!是慕总捕头察觉,强行催动慕家禁术‘清江映月’,以自身为引,替你挡下了这一击!她只是元气大伤,并无性命之忧,那玉令是因此才受损的!”
替我挡下了……一记咒杀?
叶青玄握着裂开的玉令,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与清香。他可以想象,那个外表英姿飒爽,内心却无比柔软的女子,是如何在危急关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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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又能如何?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临渊的亲友,一次又一次地为自己涉险。今日是咒杀,明日又会是什么?
不!
唯有入京!唯有站到那权力的中枢,将这背后搅弄风云的黑手彻底揪出,将这天下的棋盘亲手掀翻,才能真正地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一股前所未有的决意,在他眼中燃烧。他收好玉令,转身上马,对着魏大通等人沉声道:“全速前进,目标,京城!”
“哥哥……”
车厢里,叶采薇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她似乎感受到了叶青玄心中那狂暴的情绪,伸出小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一股纯净温暖的金光,自她小小的手掌中流淌而出,顺着叶青玄的经脉,缓缓抚平了他那几乎要沸腾的气血。
叶青玄心中的焦躁与杀意,在这股力量的安抚下,渐渐平息。他回望妹妹,只见她的大眼睛里满是信赖与安宁。
“囡囡不怕。”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车队再次启程,马蹄声急。
数日之后,官道尽头,一座雄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城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炎神都,盛京!
城墙如山峦横亘,城楼似神人俯瞰,那股属于天下中心的磅礴气象,扑面而来。
然而,离城门尚有数里,官道便已拥堵不堪。数队身着重甲的城防军,正对所有入城之人进行着极其严苛的盘查,兵器甲胄一律不准带入,行囊包裹更是要翻个底朝天。
叶青玄勒住马,看着自己车队里那从陆林手下缴获的十几把精钢长刀,又看了看车厢里沉睡的妹妹。
他正思忖着对策,忽听见采薇在梦中呢喃了一句:
“哥哥……那座红色的宫殿……就在城里……”
与此同时,城门口排队的人群中,一个穿着顺风脚行号服的汉子,在看到叶青玄一行人的旗号后,眼睛一亮,悄悄退出了队伍,朝着城内一处不起眼的角落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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