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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
    南隅里,那间承载了叶青玄整个少年时代的破旧小屋,此刻静谧得能听见尘埃落下的声音。

    斜阳透过布满裂纹的木门,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叶青玄坐在桌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那么空茫地望着前方。桌案的正中央,那盏重获新生的聚魂灯,正散发着柔和而温暖的光晕。

    灯火之中,那道白衣魂影,安详沉睡。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是一整个下午。直到怀中的采薇动了动,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梦话,他才仿佛从一场大梦中惊醒。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灯壁。

    就在这时,灯火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

    那道一直紧闭双眸的人影,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清澈、纯净,不染半点尘埃,带着初生婴孩般的茫然与好奇。她打量着这盏灯,打量着这间陌生的屋子,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叶青玄的脸上。

    在那一刻,所有的茫然与好奇,都瞬间凝聚成了光。

    仿佛漂泊了万古的孤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一道轻柔得仿佛会被风吹散的声音,从灯火中,飘了出来。

    “青玄。”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甚至不知道自己是谁,为何会在这里。但这两个字,却像是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唯一印记,是她存在的全部意义。

    叶青玄的身影,猛然一震。

    他看着灯中那双重新映出自己影子的眼眸,感受着那份跨越了生死轮回的纯粹依赖,眼眶瞬间变得滚烫。

    他回来了。

    他的欣悦,回来了。

    纵然前尘尽忘,纵然只剩魂体,但她终究是回来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是贪婪地看着她,想将她的模样,重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

    然而,这份失而复得的狂喜,仅仅持续了不到三息。

    他的识海之中,那沉寂了片刻的武道天机谱,骤然金光大作,一行行冰冷的古篆,带着不容置喙的天道威严,浮现而出。

    【警示!检测到“上古盟约”已被激活!】

    【盟约载体:李欣悦之魂。其血脉源自“神石守护者”一族,转生之仪已然完成。】

    【魂体初成,根基不稳,凡尘浊气将侵蚀其纯净之源。根据盟约规定,三刻之内,守护者祖地将开启接引通道,强行将其魂体接引至“太初秘境”重塑灵躯。】

    【此过程不可逆,不可阻。强行挽留,将导致魂体与祖地之力对冲,瞬间崩解,神魂俱灭!】

    轰!

    叶青玄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三刻?

    强行接引?

    神魂俱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刚刚升起的万丈狂喜,瞬间被浇上了一盆刺骨的冰水,从头凉到脚。

    他才刚刚找回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看她一眼,跟她说一句话,就要再次面临分离?

    不!

    他如今已入圣境,他能撕裂虚空,能斩断法则,他凭什么不能留下自己心爱的人!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他心底疯狂滋生。圣境的威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整个小屋的桌椅板凳,都在这股气机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灯火中的李欣悦,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她那双纯净的眼眸里,流露出一丝困惑与不安。她本能地伸出手,想要穿透灯壁,去抚平他眉宇间的痛苦。

    “青玄……”她又轻声唤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

    这一声呼唤,如同一道清泉,瞬间浇熄了叶青玄心中的魔念。

    他看着她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看着她眼中的担忧,心中的暴戾与不甘,潮水般褪去。

    天机谱说得对。

    强行挽留,只会害了她。

    他如今的力量,或许可以对抗那所谓的“接引通道”,但代价,却是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痛楚。

    “欣悦,”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我在这里。”

    他伸出手,这一次,他的指尖,轻轻地落在了聚魂灯的灯壁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却仿佛能感受到灯火中,那缕魂体的温度。

    也就在这时,小屋内的空间,开始出现诡异的扭曲。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裂缝,在聚魂灯的上方,无声无息地张开。一股苍茫、古老、不属于凡尘的气息,从裂缝中降临。

    那气息,带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是这方天地的源头。

    一缕七彩流光,从裂缝中垂落,精准地笼罩住整盏聚魂灯。

    灯火中的李欣悦,魂体开始变得虚幻,仿佛要被那七彩流光吸走。她脸上露出惊慌之色,拼命地向着叶青玄伸出手,似乎想抓住这世间唯一的依靠。

    “青玄!”

    叶青玄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自己只要一个念头,圣境领域展开,就能暂时封锁这片空间,斩断这接引之光。

    但他不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看着她的身影,在光芒中,一点点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

    “等我。”叶青玄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这两个字,“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找到你。”

    那漫天光点,似乎微微一顿。

    最后,所有的光点汇聚成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投入了那道虚空裂缝之中。

    裂缝,缓缓闭合。

    苍茫古老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子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桌上的聚魂灯,光芒散尽,灯芯处空空如也,变回了一件平平无奇的青铜器物。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

    叶青玄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从希望到绝望,不过短短三刻。

    他已入圣,可在这苍茫的天地间,依旧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他能守护一座城,能斩杀万魔教主,却留不住自己最想留住的人。

    巨大的哀恸与无力感,将他整个人吞噬。

    一夜无话。

    当第二天的晨曦,再次照亮这间小屋时,叶青玄缓缓站起了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比昨夜更加沉静,也更加坚定。

    哀恸,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要变强,变得更强。

    强到足以踏碎那所谓的“太初秘境”,强到足以改写那该死的“上古盟约”!

    他抱起依旧在熟睡的采薇,将那盏空了的聚魂灯,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推门而出。

    临渊郡的街道,比往日更加热闹。

    战后的重建,让这座古老的城池,焕发出了新的生机。

    叶青玄牵着采薇的手,漫无目的地走着,重新感受着这久违的市井烟火。

    就在他路过一个巷口时,一阵急促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数名身穿黑衣,以面巾遮脸的武者,从巷道的阴影中暴起,手中的利刃,闪烁着森然的寒光,齐齐刺向一名正踉跄奔逃的儒生。

    那儒生衣衫褴褛,发髻散乱,脸上沾着血污,狼狈不堪,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傲骨。

    眼看他就要被乱刃分尸。

    叶青玄眉头微皱。

    他甚至没有拔出腰间的佩刀,只是并指如剑,对着那几道寒光,凌空轻轻一弹。

    “叮叮叮叮——”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那几名黑衣刺客,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从刀身传来。他们手中的精钢利刃,竟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

    几人骇然色变,抽身后退,看向叶青玄的目光,充满了惊惧。

    叶青玄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名获救的儒生身上。

    儒生喘着粗气,对着叶青玄,深深一揖:“多谢壮士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

    叶青玄正要开口,那儒生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腰间的奉天司令牌上,神情顿时变得无比激动。

    他快步上前,声音颤抖地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可是叶捕头当面?”

    叶青玄心中一动,他能感觉到,对方没有恶意。

    他点了点头。

    儒生眼中,竟涌出两行热泪。他从怀中,无比珍重地,掏出了一件东西,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用生铁铸造的蝉,约莫巴掌大小,通体锈迹斑斑,看起来毫不起眼。

    “在下王熙光,乃……乃是令尊,叶守正大人,当年秘密收下的学生。”

    “家师临终前,曾留下遗命。若有一日,万劫宗的阴影再次笼罩大炎,便让我持此信物,前来临渊郡,寻找他的后人。”

    “此物,名为‘铁蝉’,内中,藏着一个关乎万劫宗与朝廷高层,百年纠葛的惊天秘密!”

    叶青玄接过那枚沉甸甸的铁蝉,入手冰凉。

    他能感觉到,这枚铁蝉的内部,似乎有着某种极其精密的机括构造,正发出一阵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咔哒”声。

    仿佛一个被设定了时间的秘密,即将开启。

    而就在他凝神探查铁蝉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些准备遁走的刺客。

    其中一人的身法,让他瞳孔骤然一缩。

    那不是江湖路数。

    那灵动而又狠戾的步法,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奉天司内,专供密探修习的……《潜龙步》!

    追杀父亲旧部的人,竟然是奉天司的自己人?

    这临渊郡,乃至整个大炎,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