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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谈心的初生:情愫的萌芽
    齐砚舟把那张配送单折好,塞进外套内袋。他站起身,走到阳台门口,手指搭在玻璃门把手上,没立刻推开。屋里太静了,只有壁灯还亮着,光晕落在餐椅边沿,像一道未说完的话。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消息跳出来:“保温桶放门口了。”

    是岑晚秋。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拇指滑动,拨了出去。电话响了三声,她接了。

    “还没睡?”他声音低。

    “刚放下东西。”她说。

    “能上来坐会儿吗?”他顿了一下,“阳台风很好。”

    那边安静了一瞬。他以为她会拒绝。

    “好。”她说。

    十分钟后,门锁轻响。他打开门,岑晚秋站在外面,穿着米灰色针织衫,头发散下来,发簪已经取了。她手里拎着空的保温桶,看见他开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侧身让她进来,顺手关上门。

    “喝点水吧。”他从厨房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她接过,没喝,站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过道上,像是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坐吧。”他说。

    她这才走向阳台,坐在靠外的那张藤椅上。椅子有些旧了,坐下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两人之间隔着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江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湿气,吹得窗帘轻轻摆动。对岸的楼群还有几盏灯亮着,映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光。

    谁也没先开口。

    过了很久,齐砚舟才说:“你说李淑芬每天去看你……她也天天去我办公室送汤。”

    岑晚秋转头看他一眼。

    “嘴硬心软的人,不止你一个。”他说。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杯子,热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水面上只浮着一层淡淡的雾。

    “我妈走那天,医生说‘尽力了’。”他忽然说,“可我知道,不是尽力,是误诊。”

    她抬眼看向他。

    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远处的江面,声音很平,没有起伏。“肺癌晚期,他们当成肺炎治了三个月。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法手术了。她最后两个月疼得睡不着,靠止痛药撑着。我那时候还在念高一,每天放学去医院,看着她一点点瘦下去。”

    岑晚秋的手指收紧了些,杯壁有点烫,但她没放下。

    “从那天起我就想,当医生不能只看病,还得看人。”他说,“但有时候,你看得再清,也拦不住命运推人往下掉。”

    夜风吹进来,他停了几秒,又笑了笑,“所以我现在总笑。笑了,别人就不怕了。我也能装作没事。”

    岑晚秋看着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不属于玩笑的东西。不是痛苦,也不是愤怒,是一种沉下去的平静。

    她开口了,声音轻:“我前夫出事那天,我在核账本。他公司快撑不住了,工人工资发不出来。我拿婚房做了抵押,把钱打进了账户。第二天银行打电话来,我才反应过来——我没跟他商量。”

    齐砚舟转头看她。

    “他爸妈知道后,说我克死儿子还要吞家产。他们不信我是为了救人。”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后来我才知道,他其实早就在遗嘱里写了,所有财产归我。但他没告诉我。”

    她右手抬起,无意识地摸了下虎口的疤。

    “花店开起来之后,有人问我为什么选这个名字。我说因为喜欢秋天。其实是因为他说过,‘晚秋的玫瑰最红’。”她顿了顿,“展柜里的永生花,底下压着他的婚戒。裂了,修不好。但我一直留着。我以为只要我不倒下,就没人看得出我疼。”

    齐砚舟看着她,没说话。

    她也看着他,眼睛很亮。

    “你说你不辜负任何生命。”她问,“那你呢?你有没有哪一刻,觉得自己撑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有。每次做完手术,一个人回办公室的时候。尤其是那种救回来的病人,家属哭着谢你,你笑着点头,转身进电梯,突然就想蹲下来。”

    “但你不能。”她说。

    “不能。”他应道。

    风又吹进来一次,吹乱了她的发丝。她抬手别到耳后,动作很轻。

    然后她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朵花。深红色,压得平整,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是一朵永生玫瑰。

    她伸手,将它别在他左边的耳际。

    动作很慢,指尖擦过他的耳廓,有一点暖。

    “那你也要记得。”她说,“别辜负自己。”

    他愣住了。

    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长,在地面交叠在一起,像一张合拢的地图。

    他看着她,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总用玩笑挡事的医生,也不是面对危机时冷静到近乎冷酷的主刀。

    他低声道:“我不想再辜负任何生命。”

    她指尖微颤,声音更轻:“包括你的吗?”

    他没回答。

    空气静得能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远处有船鸣了一声,很快消失在夜里。

    他抬手,碰了碰耳际的花。花瓣很硬,像是凝固的时间。

    “这花能放多久?”他问。

    “十年。”她说,“颜色不会变,形状也不会塌。”

    “那你送我的,是不是也算数?”

    她没躲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算。”

    他笑了下,眼角的泪痣在月光下很显眼。这一回,不是伪装轻松的那种笑,是真从心里透出来的。

    “我以前觉得,活着就是为了完成任务。”他说,“治病,救人,扛责任。别的都不重要。可刚才听你说那些事,我突然觉得——原来有人懂这种累。”

    “现在呢?”她问。

    “现在我觉得,也许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他说,“比如今晚,你愿意上来,就是一种答案。”

    她低头,手指绕着杯柄转了一圈。然后她抬头,左脸的梨涡浅浅浮现。这是七年来,她第一次真正笑出来。

    “李淑芬昨天跟我说,你办公室的灯总是最后一个灭。”她说,“她说你像个守夜人。”

    “她也给你送汤?”他问。

    “每天都送。”她说,“说是你爱喝的口味。其实她根本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都是猜的。”

    他笑出声:“那老太太,嘴上骂我抢她儿媳,背地里倒挺上心。”

    “她今天还问我,你有没有按时吃饭。”岑晚秋看着他,“我说有。她不信。”

    “那你呢?”他问,“你信吗?”

    她没立刻答。而是站起身,走到阳台栏杆边,望着江面。

    “我信你是个好医生。”她说,“但我一直不信,你能好好照顾自己。”

    “现在信了吗?”

    她回头看他一眼,耳际的碎发被风吹起,眼神很静。

    “还在观察。”她说。

    他没再追问。只是坐着,手搭在藤椅扶手上,耳际的花稳稳地别着。

    夜很深了,城市的声音渐渐退去。楼下的街道空荡,路灯一盏接一盏亮着。

    她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亮起。

    “该走了。”她说。

    他没拦她,站起身,陪她走到门口。

    她拉开门,脚步迈出去一半,忽然停下。

    回头看了他一眼。

    唇角微扬,没说话。

    然后关门,脚步很轻地下楼。

    屋里只剩他一人。

    他没开大灯,也没回卧室。转身走回阳台,重新坐下。

    风吹着他耳际的花,轻轻晃动。

    他抬手,小心地把它取下来,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放进衬衫口袋。

    月光落在空着的藤椅上,映出一道孤影。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

    江风不断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呼吸很慢,胸口起伏平稳。

    屋内的壁灯依然亮着,光线斜斜照在餐桌上,正好落在那个玻璃盒上。

    盒中的裂戒静静躺着,裂口朝上。

    他没再看它。

    而是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朵花的边缘。

    坚硬,却带着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