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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深夜急诊室:亲情与谎言
    救护车的蓝光仍在闪烁,车门一开,齐砚舟便推着担架快步冲了出去。急诊入口的灯光落在金属轮子上,映出冷冽的光泽。他边走边说:“急性下壁心梗,血压不稳,已含服硝酸甘油,准备进导管室。”

    值班医生立刻接应,护士推来监护设备。岑晚秋和岑明远紧随其后跑进来,两人衣服还湿着,发丝贴在额前。

    “能进去吗?”岑晚秋问。

    “家属先去登记。”护士答道。

    她没动,目光始终盯着那扇通往抢救区的门。岑明远轻轻拉了她一下,她才跟着走向前台。

    齐砚舟换好手术服,在手术室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闭眼。

    三秒。

    心脏影像瞬间浮现眼前:冠状动脉右回旋支完全堵塞,血流停滞;左前降支有一处陈旧性纤维化疤痕,边缘不规则,像是多年前因外力或感染导致组织坏死后愈合的痕迹。这种损伤不会自然形成。

    他睁眼,眉头微蹙。

    这个位置……与二十年前那份妇产科记录中的手术损伤区几乎重合。

    他来不及细想,抬脚走进手术室。

    李淑芬被推进来时脸色灰暗,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出胸口起伏。麻醉师迅速给药,齐砚舟戴上手套,开始穿刺股动脉。

    导丝进入血管,沿路径缓缓推进。屏幕上的影像逐渐清晰。堵塞位于右冠近端,情况比预想更严重。他动作未停,熟练地送入球囊扩张,随后植入支架。

    全程四十分钟。

    最后一针缝合结束,他摘下手套,手背微微渗汗。刚才脑海中浮现的那道旧疤,始终挥之不去。

    他走到复苏室,守在床边。

    半小时后,李淑芬眼皮轻颤,手指抽动了一下。

    齐砚舟俯身靠近:“李阿姨,听得见我说话吗?”

    她慢慢睁开眼,眼神有些涣散,却认出了他。

    “晚秋……”声音极轻。

    “她在外面,一会儿就能进来。”他说,“手术顺利,支架已经放好了。”

    她点点头,又闭上了眼。

    齐砚舟顿了顿,低声问道:“九十年代那次手术……真的是宫外孕吗?”

    她的睫毛微微一颤。

    再睁眼时,眼中已有泪光。

    她望着天花板,声音断续:“那时候……我在厂里做会计。领导安排的事,不敢不听。他们说,做人流,不然就开除。”

    她喘了口气,“术后发烧,没人管。我一个人躺在小屋里,血流了三天。后来才知道,再也怀不上了。”

    齐砚舟沉默。

    “我儿子是独苗。我想让他成家,有个孩子陪我老。可他走了,连个后都没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我骂晚秋克夫,其实是恨我自己没用。我要是能生一个,也不至于把所有指望都压在他们身上。”

    齐砚舟低头整理病历本,手指停在纸上。

    “那你为什么这些年……从不说?”

    “说了有什么用?”她苦笑,“人都毁了,我还得活着。可看到晚秋,我就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么年轻,也是这么信别人……我受不了。”

    她顿了顿,“其实我知道刘家在查账。我不想让她卷进来。我骂她,赶她走,是想让她恨我,离这个家远远的。我不想她也死。”

    齐砚舟抬起头,正对上她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怨毒,只有疲惫。

    他走出复苏室,示意护士可以通知家属探视。

    岑晚秋第一个进来。

    她站在床边,手里攥着湿毛巾,不知该做什么。

    “妈。”她轻唤一声,声音微颤。

    李淑芬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你来了。”

    护士轻声提醒:“病人需要翻身,防止褥疮。家属可以帮忙擦一擦身子。”

    岑晚秋点头,走到床另一边,轻轻扶起李淑芬的肩膀。解开病号服时,她忽然停住。

    李淑芬后背左侧,有三个圆形疤痕,颜色深于周围皮肤,边缘整齐。

    是烟头烫的。

    岑晚秋的手指僵了一下。

    她没说话,接过毛巾,蘸了温水,一点一点擦拭过去。动作很慢,生怕弄疼她。

    李淑芬闭着眼,一动不动。

    擦完背,岑晚秋重新为她盖好被子,坐到床边椅子上,手搁在床沿。

    “您以前……疼吗?”她问。

    李淑芬睁开眼,看了她许久,“疼。可比不上心里疼。”

    “我知道您不是真的讨厌我。”岑晚秋低声说,“您送鸡汤,偷偷往花盆里塞营养品……我都看见了。”

    李淑芬鼻子一酸,“我以为你会躲我。”

    “我没躲。”岑晚秋摇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您。”

    两人陷入安静。

    窗外夜色深沉,病房里唯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过了很久,李淑芬抬起手,轻轻握住岑晚秋的。

    岑晚秋反手握紧。

    那只手冰凉,骨节突出,却握得很牢。

    齐砚舟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靠在墙边,看着这一幕,终于松了口气。

    他转身走向值班室,途中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刚坐下,林夏打来电话。

    “齐主任,U盘数据我们复原了,d组名单里有几个人还在活动,资金流向变了。”

    “我知道了。”他说,“明天再说。”

    挂断电话,他翻开病历本,在李淑芬的名字下方写下几行字。写完合上本子,抬头望向窗外。

    天边泛起一丝微亮。

    他揉了揉太阳穴,靠在椅背上闭眼。

    脑海再次闪过那道疤痕的位置。

    不是意外。是被人刻意掩盖过的医疗事故。

    他记下了医院档案编号,打算天亮后去调取原始记录。

    值班室灯仍亮着,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推着药车经过。

    他没有睁眼。

    岑晚秋坐在病房角落,手里攥着一枚金属碎片——从前夫婚戒上脱落的,内圈刻着“晚秋,永生”。

    她低头看着它,指尖轻轻摩挲。

    李淑芬睡着了,呼吸平稳。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未喝完的水,水面映着顶灯的一点光。

    岑明远站在走廊尽头,手中夹着一支烟。火光一闪,照亮他半边脸。

    他没有吸,只是任它燃烧。

    风拂过,烟灰断裂,飘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