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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边境急报
    晨光落在石桌上,凉亭的风还在吹。我坐在原地,手边茶杯已经冷了,杨柳刚才靠在我肩上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她说要养只白猫,叫“平安”。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没回答她能不能放下军职,我只是看着她。现在我想起她问的话,心里有点沉。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很快,很重。是军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是府里的侍卫。那人一路奔进院子,铠甲带风,腰间刀柄撞着腿甲发出响动。

    副将到了凉亭前,单膝跪下,手里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

    “陆将军,边境急报。”

    我站起来,动作太急,右腿一软,扶住石桌才站稳。伤口没裂,但疼得明显。我没坐下。

    “说。”

    “三天前,渤辽骑兵越境,烧了青石村。二十多个百姓被掳走,三具尸体挂在村口树上。守军只有五十人,不敢追击,只能上报。”

    我盯着他:“死了几个?”

    “当场七人,伤十二人,有两个孩子没救过来。”

    我闭了一下眼。青石村我知道,离边关三十里,是个小屯兵点,平日靠种地和放牧过活。那地方没城墙,连个像样的哨塔都没有。

    “敌军规模?”

    “小股游骑,每次三十到五十人,分四路活动。斥候发现他们换了装束,穿百姓衣服混进来,打完就退。主力未动,但试探意图明显。”

    我睁开眼:“老将军怎么应对?”

    “加派巡哨,封锁北门,暂不反击。怕激化冲突。”

    我冷笑了一声:“等他们再烧一个村子,是不是还要继续等?”

    副将低头:“将军,您肩上有伤,腿也没好利索。现在回营,未必能指挥作战。军中已有防备,不至于出大乱子。”

    我转身走到凉亭边缘,望向北方。那边有山,有林,有我大唐的边界线。小时候师父教我画舆图,第一笔就是从北境开始。他说那里是风口,风一起,战火就来。

    杨柳说想住在城南的小院,种桃树,养鸡种菜。她说那样的日子真好。

    可要是敌人过了边境呢?

    我回头看向副将:“你记得青石村吗?”

    “去过一次,去年送粮路过。村民拿鸡蛋换盐巴,孩子围着马车跑。”

    “现在那些孩子,有的死了,有的被抓走了。”

    我解开外袍,把宝剑系回腰间。剑鞘上的蓝宝石在阳光下一闪。

    “我是将军。不是躲在家里等捷报的人。”

    副将还想说话,我抬手拦住。

    “我知道你现在想说什么。说我伤没好,说我不该冒险,说军中有别人能顶上。可问题是,没人比我更清楚渤辽的打法。他们这次换衣服混进来,下一步就是假扮逃兵、难民,甚至冒充官差。等他们打进城,你们才发现不对,就晚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我答应过杨柳,仗打完就退。可现在仗没打完。家园要是没了,我还退到哪儿去?”

    副将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我:“将军,您真的要现在回去?”

    “不是‘要’,是‘必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还在描八门阵的草图,想着怎么建房子,怎么给孩子起名字。今天就得拿剑,上战场。

    “传令下去,调一队亲兵在府外待命。我要回营议事。”

    副将还是不动:“至少等郡主知道。她不会让您这么走。”

    我摇头:“她会劝我留下。我能理解,但我不能听。”

    我看了眼内院的方向。杨柳应该还在屋里,也许刚醒,也许在梳头。她昨晚说想让娘亲来住一阵,说家里才算全。

    我现在去见她,不是为了让她同意,是为了不让她从别人嘴里听到我要走的消息。

    “你在外面等我。”我说,“我去见她一面,然后出发。”

    副将终于起身,抱拳行礼:“末将领命。”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慢了些。

    我站在原地没动。风吹过来,带着一点花香。早春兰开了,在墙角那一片土里,紫色的花瓣撑着露水。

    我刚才还想着要在门框上刻“归处”两个字。

    可现在,我得先保住这个“家”。

    我整了整衣领,把披风搭好,迈步朝内院走去。右腿每走一步都疼,但我没停。走过花园,经过回廊,看见侍女提着水桶从厨房出来,看见一只麻雀跳上屋檐。

    我没有回头。

    走到她房门口,我停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抬起手,准备敲门。

    这时听见她在里面哼歌。是很轻的调子,应该是新学的曲子。她平时不常唱歌,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这样。

    我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我用力敲了三下。

    里面歌声停了。

    脚步声靠近。

    门开了。

    她站在门口,头发刚梳了一半,手上还拿着木梳。看见是我,脸上露出笑。

    “你怎么过来了?药还没换,伤——”

    我说:“杨柳,我得回军营。”

    她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现在?”

    “对,现在。”

    她看着我的眼睛:“为什么?”

    “边境出事了。敌人烧了村子,抓了人。我不能留在这里。”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接着说:“我不是不守承诺。我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去,以后可能就没机会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看我的腿:“你还能骑马吗?”

    “能。”

    “真的?”

    “真的。”

    她抬头看我:“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

    她咬了一下嘴唇:“那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她伸手抓住我的手腕:“不准骗我。”

    “不准骗你。”

    她松开手,转身回屋。我以为她要去收拾东西,结果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我怀里。

    “这是新配的止血粉,还有两粒续筋丸。路上带着,别省着用。”

    我点头。

    她又说:“晚上别硬撑,该睡就睡。打仗的时候……别冲最前面。”

    “我知道。”

    她转过身,背对着我:“你走吧。别让我看着你走。”

    我没动。

    她说:“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我走了。”

    我转身离开。

    走出十步,听见她在后面喊。

    “陆扬!”

    我停下。

    她站在门口,风吹起她的裙角。

    “你要是敢死在外面——”

    她没说完。

    我把布包塞进怀里,握紧剑柄。

    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