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216章 陆扬试装风采依旧
    我正要上马,手指刚搭上缰绳,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是侍女。她抱着一个长条形的木盒,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意:“陆公子,郡主说还有一样东西没给您。”

    我停下动作,看着她把盒子放在石阶上打开。里面是一套战甲。银色的鳞片层层叠叠,泛着冷光,肩甲上有细密的纹路,腰带处镶嵌着那枚熟悉的蓝宝石剑鞘。

    “这是……”我伸手碰了碰甲面,金属凉得刺手。

    “郡主亲自盯着做的。”侍女说,“尺寸按您原来的改过,说是怕您穿不惯新甲。”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已经很久没碰过铠甲了。养伤这些天,穿的都是软布衣裳。右腿的旧伤在夜里还会隐隐作痛,走路时也得靠剑撑着。

    但现在,我必须重新穿上它。

    我让侍女帮忙,先把内衬软甲套上。动作慢了些,右腿弯到一半就僵住,我咬牙挺过去,没出声。外甲一件件扣上,锁链收紧,肩甲压在肩膀上的重量让我呼吸一沉。

    这感觉熟悉极了。

    杨柳从廊下走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我面前,眼睛扫过我的全身。她的目光停在胸前护心镜上,又移到我脸上。

    “合身吗?”她问。

    我活动了下手臂,铠甲没有半点卡顿。“分毫不差。”

    她点点头,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侍女跑去取铜镜。等她回来,把镜子立在厅前,我第一次看清了自己。

    黑发束起,面容刚硬,眼神直直地盯着镜子里的人。银甲贴在身上,线条分明,像从未离开过战场。我抬起手,摸了摸护心镜的边缘。那里有一道浅痕,是上次被敌将刀锋擦过的印记。

    我还记得那天的血味。

    “陆公子!”侍女突然笑了,“您穿上这身,和从前一模一样!就像那年校场比武,一枪挑落三面旗的时候。”

    我没有回答。但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上冲。

    杨柳走近一步,声音很轻:“你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手指慢慢握紧。那些躺在床榻上熬药的日子,那些夜里疼醒却不敢翻身的时刻,好像都被这身甲挡在了外面。

    我不是伤员了。

    我是陆扬。

    我转身面向杨柳,手落在剑柄上。“明日启程,我必不负此甲。”

    她说不出话,只点了点头。然后退后两步,站到屏风旁,手里攥着一块帕子。

    我坐到案边,把剑横放在膝上。铠甲沉甸甸地压着肩膀,但我挺得笔直。脑子里不再是疼痛和药方,而是行军路线、伏兵位置、鼓声节奏。

    副将还没来。我得等他。

    侍女蹲下收拾散落的布条和旧衣,嘴里哼着小调。她把空盒子抱起来,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这身甲真配您。”

    我没回应,只是低头检查剑鞘。蓝宝石干净无瑕,刀刃入鞘时发出一声轻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院外的马偶尔打响鼻,风吹动竹篮上的布巾。

    我坐着不动。

    铠甲贴着皮肤,冷意渗进来,反而让我清醒。我想起渤辽骑兵的蹄声,想起边境烧毁的村庄,想起老将军在营门前等我的样子。

    我不能再等了。

    可我还不能走。

    得等副将。

    我抬手摸了摸领口内衬。那里缝着一片柳叶纹,是杨柳亲手绣的。布料厚实,硌着手心,但很暖。

    她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

    “你本就该是这般模样。”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眼里只有杀意。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轻快的那种,是重的、稳的,一步一步踩在石板上。

    我知道是谁来了。

    我抓起剑,站起身。

    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像战鼓在耳边敲了一下。

    门被推开,副将站在门口,手里提着灯。他看见我一身银甲,愣了一瞬,随即点头。

    “准备好了?”

    “等你。”我说。

    他走进来,把灯放在桌上。“粮道已清,东仓米全移进南库。巡城队加了岗,西门和北桥每两个时辰换一班。”

    我听着,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火雷子的事查到了吗?”

    “接应的人跑了,但留下一只靴子。”他说,“是渤辽制式,皮底刻有编号。”

    我盯着地图角落那个标记。果然没撤干净。

    “传令下去。”我说,“明天出发前,所有参战将士必须检查护具。马蹄铁、缰绳、箭袋扣环,一样都不能少。”

    副将记下。“还有?”

    我顿了顿。“八门阵简化版,今夜再练一遍。找五十个老兵,在后院排阵。鼓声按新节奏走。”

    “明白。”

    他抬头看我。“你这身甲……”

    “新做的。”我说。

    他笑了下。“看来你真是回来了。”

    我没笑。但心里清楚,我已经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等药喝的人了。

    我走到门口,望向院外。

    马还在,竹篮挂在鞍边,烤饼的香味还在飘。

    我深吸一口气。

    右腿有点酸,但能撑住。

    副将站在我旁边。“什么时候走?”

    “天亮前。”我说,“趁雾。”

    他点头。“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要走,我又叫住他。

    “等等。”

    他回头。

    “让游哨提前两个时辰出发。”我说,“别等天亮。我要他们摸到东岭岔口时,天还是黑的。”

    “好。”

    他走了。

    我站在门口,没动。

    杨柳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她没说话,但我感觉得到她的视线。

    我慢慢转过身。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吓人。

    “你说过。”她声音很轻,“打赢这一仗,我们就成亲。”

    “我说过。”我答。

    “那你一定要回来。”

    “我答应你。”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上。

    我回到案前坐下,手放在剑上。

    铠甲冰冷,心跳却越来越快。

    外面风大了。

    我听见树叶响,听见马蹄踏地,听见远处耕夫敲梆子的声音。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明天。

    重要的是黑石沟。

    重要的是,我终于穿上了这身甲。

    我挺直背,手指一根根收紧。

    下一刻,院门被推开。

    副将带着两名传令兵进来,手里拿着铜哨和兵牌。

    我站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