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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幕后黑手
    我盯着纸上李大山、王虎、周平三人的名字,笔尖在“交接对象”四个字上停了片刻。换岗的钟声早已过去,帐外安静下来,但我知道这安静是假的。有人在等,有人在看。

    三天了,我一直让人盯着这三人。每天他们的路线我都记下,吃饭去哪,训练前后和谁说话,有没有私下碰头。前两天看不出什么,他们之间甚至没怎么交谈。可昨天不一样——三个人都在不同时间去了后厨取水,每次出来都绕到东墙角那个小棚子前,和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

    那个棚子是炊事班轮值休息的地方。里面的人叫士兵丙,平时不吭声,干完活就蹲在角落啃干粮,没人注意他。

    但我注意到了。

    他和这三个本不该有交集的人,在同一天、同一地点碰了面。而且每次他从棚子里出来,都会往文书房方向走一段,再折回来。

    这不对。

    我起身披上外甲,没惊动守夜兵,直接去了文书房。门口的灯还亮着,值班的是个年轻文书兵。我问他最近几天有没有人查过哨岗日志。他说没人正式调阅,但前天夜里有人来借过笔墨,说是补记录。

    我问是谁。

    他说是个后勤兵,脸熟但叫不出名字,穿着普通号衣,没戴标识牌。

    我心里已经有了数。

    回到帐中,我翻出近五日的哨岗换班记录。一条条比对下去,果然发现两个问题:第三日和第五日的戌时班次,登记的名字是张六和刘成,但签到栏的笔迹不像他们本人。更关键的是,那两晚之后,第二天早上就有新的流言传开。

    而张六和刘成后来都说,那晚根本没去值岗。

    冒名顶替。

    我把所有线索摊开,画了一条线,从士兵丙连向三个被观察者,再延伸到文书房、哨岗日志、流言扩散时间。这条线最后指向一个空白——背后是谁?

    现在需要确认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我在操练前召集几个助教,当着几个人的面说:“明日晨巡改道南坡,口令换成‘铁衣寒’。”这话我没写进军报,也没通知任何人,只让一个亲信小声传给三名助教。

    这是个测试。

    如果今晚就有人知道“铁衣寒”这个口令,那就说明内部有泄露。

    我等着。

    当天夜里,我安排人在各营巡视。半夜时分,一个新兵在厕所边跟同伴说:“听说明天不走西岭了,改南坡,口令还是‘铁衣寒’呢。”

    话音刚落,就被盯梢的人截了下来。

    我立刻调人顺藤摸瓜,查他是从谁那儿听来的。一路追下去,最终停在了士兵丙身上。

    是他昨夜在伙房打水时,低声告诉一个炊事兵的。那人又传给了别人。

    证据链闭合了。

    我让他今早来见我。

    他进来的时候低着头,手贴在裤缝上,站得还算直,但手指一直在抖。我看他第一眼,就知道他不是主谋。这种人做不了大事,只能被人利用。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

    “报……报告统制,士兵丙。”

    “入伍几年了?”

    “三年。”

    “老家在哪?”

    “陇西屯田营,父亲早亡,母亲还在老家治病。”

    我顿了一下,接着说:“你上个月申请过军医去乡里给你娘看病,批文是我签的。你还记得吗?”

    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讶。

    我没看他,继续说:“你每月领的俸银,有一半寄回去了。账册上有记录。你很孝顺。”

    他的嘴唇开始发抖。

    “但现在,你在帮别人毁这支军队。”

    他摇头:“我没有!我没通敌!”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两天的哨岗记录被人改了名字?为什么我昨天才定下的口令,今天就在新兵嘴里传开了?”

    他不说话了。

    “你说你没通敌,我相信。但你一定知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咬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要不说,我就只能按军法办。冒名代岗、私传军令、制造混乱——三条加起来,够砍头了。”

    他跪下了。

    “统制……我真的不想害人!可他们找上我,我不敢拒绝啊!”

    “谁找你?”

    “是……是将领丁……他让我散话,说您骄傲自大,看不起老兵,还要清洗旧部。只要我说出去,就给我十两银子,还答应把我调去前锋营,不再做后勤。”

    我盯着他。

    “他还说,您早晚会被查,别跟着送死。”

    “钱你拿了?”

    “拿了五两……剩下的说事成后再给。”

    “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我不知道!他只找我一个人!他说我不起眼,没人会怀疑!”

    我沉默了一会儿。

    他趴在地上哭了起来。

    我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种小人物经不起吓,也藏不住事。要是幕后主使真是通敌叛国,不会只派他一个无名小卒来搅局。这更像是内部争权,有人看我不顺眼,想把我拉下来。

    将领丁。

    我听过这个名字。老将军手下的一名副统领,带兵多年,资历比我老。上次先锋官倒台后,他本以为能接任,结果老将军选了我。他心里有气,一直没掩饰。

    现在动手了。

    我站起来,走到帐口掀开帘子,叫来一名亲兵。

    “去请副将,让他把士兵丙带到他帐旁的小屋关起来,对外就说协助调查敌情,不准放任何人接近。”

    亲兵领命走了。

    士兵丙还跪着。

    “你放心,只要你如实作证,我不追究你散播流言的责任。但你要记住,从现在起,一句话都不能对外说。明白吗?”

    他点头,被人带了下去。

    我坐回案前,拿出纸笔,开始整理材料。我把哨岗记录、口令泄露路径、士兵丙的供词、金钱往来的时间点全都列出来,每一条都标清来源。最后抄了一份副本,封好放在铁盒里,交给心腹保管。

    正要吹灯,副将来了。

    “查清楚了?”

    我点头。

    “是谁?”

    “将领丁。”

    副将脸色变了。“他敢?”

    “他不但敢,还用了这种手段。不是为了军务,是为了私怨。”

    副将握紧拳头:“这种人留在军中就是祸害。”

    “我会处理。”

    “你现在就去告发他?”

    我摇头:“明天晨议。当着所有将领的面,我要他当众认罪。”

    副将明白了我的意思。“好,到时候我在下面稳住人。你一开口,我就让弟兄们呼应。”

    我们又商量了几句细节,他离开后,我站在帐中没动。

    外面校场一片漆黑,只有巡夜兵的脚步声规律响起。风从帐缝钻进来,吹动桌上的纸页,发出轻微响动。

    和三天前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我拿起铁盒,放进箱底,锁好。

    然后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中军帐的方向。

    灯还亮着。

    老将军可能还没睡。

    我在等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所有人看清谁忠谁奸的时机。

    现在证据在我手里,一步都不能错。

    我转身坐下,翻开训练册,在今日记录后面写下一行字:

    “流言源头已控,证人隔离,主使锁定为将领丁,待明日晨议上报。”

    写完,我把笔放下。

    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咳嗽。

    是副将留下的暗号。

    我起身吹灭油灯。

    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很稳。

    明天一早,我要让全军都知道,谁才是真正想毁掉这支队伍的人。

    校场尽头,一只乌鸦扑棱着飞过旗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