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的朔风，卷着鹅毛大雪，发出凄厉的呼号，将天地间染成一片肃杀的白。
盛京城高大的青灰色城墙，如同一条冻僵的巨蟒，盘踞在浑河之畔。
城墙上，稀稀落落地插着残破的龙旗，在狂风暴雪中无力地翻卷。
守城的八旗兵缩在垛口后，冻得脸色青紫，眼神麻木而绝望。
这座曾经的后金都城，大清王朝的“龙兴之地”，此刻已被彻底孤立，其赖以拱卫的外围诸堡，正遭受着毁灭性的打击。
西面，遥远的地平线上，雪幕被撕开一道道口子。
无数黑点如同移动的蚁群，伴随着低沉如闷雷般的马蹄轰鸣，滚滚而来！
那是漠南蒙古察哈尔等部拼凑的三万联军！
他们如同嗅到腐肉的豺狼，在得到吴宸轩“劫掠所得尽归己有”的许诺后，终于撕下了最后一丝犹豫，向着盛京外围那些孤立无援的城堡和据点猛扑过去！
马蹄践踏着积雪，卷起漫天雪雾，蒙古骑兵们发出野性的呼啸，眼中燃烧着贪婪和破坏的欲望。
“蒙古人！蒙古人杀向浑河堡了！”
盛京城西面的德胜门上，哨兵发出了变调的惊呼。
城内的康熙小皇帝听闻消息顿时脸色铁青，他有限的兵力被钉死在主城墙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外围烽火四起，却无法分兵救援。
几乎在蒙古联军发起攻击的同时，盛京东面，山海关方向，一支沉默而庞大的军队，如同从雪原中生长出的钢铁丛林，正顶着凛冽的寒风，踏着没膝的积雪，向着抚顺城坚定而冷酷地推进。
这正是奉吴宸轩之命率军五万出关的讨虏军大将——李定国！
他一身玄甲，外罩猩红披风，如同雪地中燃烧的火焰。
目光如冰，穿透漫天风雪，死死锁定了远处那座在风雪中兀立，拱卫盛京门户的堡垒轮廓。
他身后，是整整五万讨虏军精锐步骑，以及由数百匹骡马拖曳着，覆盖着油布的沉重家伙——红衣大将军炮和佛郎机炮！
冰冷的炮管在风雪中沉默着，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一名传令兵飞马而至，雪花沾满了他的眉毛。
“禀大帅！蒙古联军已开始猛攻浑河堡！康熙主力龟缩盛京不敢出援，外围各堡兵力空虚！”
李定国眼中寒光暴涨，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风雪中那座孤立的堡垒，声音斩钉截铁，压过了风雪的嘶吼：
“传令！全军加速！目标——抚顺城！红衣炮营，前出三里，给老子轰开它的乌龟壳！步军各营，紧随其后，城破即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刻，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将领耳中：
“记住大元帅钧旨：凡攻克之外围诸堡，堡内满洲人，一个不留！此战，不收刀！不受降！不要俘！以血还血，以牙还牙！用建奴的血，祭我汉家数以千万屈辱冤魂！用这些伪堡的灰烬，铸我华夏万世不拔之基！杀——！”
“杀！！！”
五万人的咆哮汇成一股撕裂天地的声浪！
讨虏军士兵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沉重的红衣大炮被奋力推向前沿，炮手们不顾严寒，飞快地卸下油布，装填火药和沉重的实心铁弹。
“放！”
李定国长剑挥下。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炸响！
数十道炽热的火线撕裂了白色的帷幕，狠狠砸向抚顺城厚重的包铁城门以及附近的城墙！
砖石碎木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四散飞溅！
城墙在颤抖，守军在惊惶中如同没头苍蝇！
一轮！
两轮！
三轮！
外围城堡的城门在持续不断的重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最终轰然向内倒塌！
城墙也被轰开了数段巨大的缺口！
“破堡了！杀进去！屠尽鞑虏！”
李定国怒吼。
“杀啊！”
排山倒海的喊杀声响起！
讨虏军的步兵如同决堤的洪流，顶着城头零星的箭矢和火铳射击，踏着破碎的城门和城墙缺口，汹涌地灌入城堡之内！
锋利的刀矛瞬间将试图堵住缺口的清兵淹没！
杀戮随即在城堡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院落中展开！
与此同时，蒙古联军负责攻击的浑河堡方向也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和凄厉的惨叫。
凶悍的蒙古骑兵同样攻破了堡门，烧杀抢掠的狂潮瞬间席卷了整个据点。
女人的哭喊、男人的惨叫、兵刃的撞击、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末日般的乐章，从一个又一个被攻克的外围据点中传出。
李定国策马踏入刚被攻破的抚顺城门。
眼前是地狱般的景象。
街道上，讨虏军士兵三人一组，五人一队，挨家挨户破门而入。
凡是梳着辫子、穿着旗装的，无论男女老幼，迎接他们的只有冰冷的刀锋。
反抗者被当场格杀，求饶者被毫不留情地刺穿胸膛，躲藏者被从床底、地窖中拖出……
鲜血染红了街道上厚厚的积雪，又被无数士兵的皮靴践踏成污浊的黑红色泥泞。
“大帅！前面是堡内正黄旗佐领衙门！抵抗激烈！”
一名满脸是血的千总前来禀报。
李定国眼神冰冷：“调一队火铳手上来！佛郎机炮推进巷子！顽抗者，连同房子，一并轰平！”
很快，密集的火铳射击声和佛郎机炮霰弹横扫的恐怖声响，淹没了那个区域的最后抵抗。
木头房屋在炮火中熊熊燃烧，将飘落的雪花都映成了血色。
他策马缓缓前行，踏过一具具倒毙的尸体，目光扫过那些被士兵从屋里拖出来，在雪地上处决的旗人妇孺。
一个穿着锦缎棉袍、梳着两把头、看上去不过八九岁的满洲小女孩，被士兵从燃烧的房屋里拖出，吓得连哭都不会了，只是睁着惊恐的大眼睛。
士兵举起了刀……
李定国的手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握紧了冰冷的缰绳。
他想起了吴宸轩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想起了那“堡内满洲人，一个不留”的钧旨。
小女孩的惊叫只发出半声，便戛然而止。
李定国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里面只剩下更加深沉的冰冷和决绝。
他不再看，催马前行。
风雪更大了。
一座又一座盛京外围的城堡在讨虏军的炮火与屠刀下陷落，在蒙古人的铁蹄与烈火中化为修罗场。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将飘落的雪花都熏成了灰色。
讨虏军士兵踏着血与火的炼狱，如同冰冷的机器，高效而无情地执行着清洗的命令。
蒙古人则在疯狂地劫掠财物，纵火焚烧。
盛京城内，康熙和守军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望着四面八方燃起的冲天大火，听着顺风隐约传来的厮杀与哭嚎，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那是拱卫京师的屏障在陷落，是他们的族人在被屠戮。
曾经固若金汤的外围防御体系，在东西两路大军的无情夹击下土崩瓦解。
浑河的冰面下，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呜咽，却被风雪和远处炼狱般的声响彻底淹没。
盛京城，这座象征着满清崛起的都城，虽然城头龙旗仍在风雪中飘摇，但已彻底沦为血海中的孤岛。
它最后的屏障已被扫清，满洲的末路，被这场大雪和周围的血火，涂抹得无比惨烈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