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岩堡的血腥气息尚未在风中完全散去，西域广袤的土地上，恐惧如同无形的瘟疫，随着沙陀部彻底覆灭的消息迅速蔓延。

    沙陀部的都城化为焦土，首领拔悉密的头颅高悬城楼，其部族男丁几乎被斩尽杀绝的景象，如同最恐怖的梦魇，烙印在每一个西域部落首领的心头。

    数日之内，通往赤岩堡——这座刚刚更名为定西城，象征着大明西域都护府治所的道路上，尘烟四起。

    来自天山南北、葱岭东西的数十个大小部落的使者，带着惊恐与谦卑，日夜兼程地赶来。

    他们不再有丝毫观望或讨价还价的心思，沙陀部的下场清晰地昭示了挑战那位铁血元帅的下场。

    定西城临时搭建的都护府大堂内，气氛肃杀。

    郝摇旗身着戎装，端坐主位。

    大堂两侧，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卫兵如同雕塑般肃立，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位匍匐在地的来使。

    “尊敬的都护大人！”一位来自龟兹绿洲的部落首领，花白的胡须因恐惧而颤抖，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哭腔，“沙陀部不识天威，自取灭亡！我白驼部（化名）世代仰慕华夏，今特献上良马百匹、美玉十车、黄金千斤，并我部嫡子为质，永世臣服！乞元帅与都护大人开恩！”

    紧接着，疏勒、于阗、高昌（均化名）等部落的使者纷纷效仿，争先恐后地献上贡品清单，并承诺献出部落中最尊贵的子嗣作为人质。

    贡品清单堆积如山，金银珠宝、骏马骆驼、西域特产琳琅满目，然而郝摇旗的目光却如寒冰般扫过这些贡品，最终落在那些被推到前方、面色惨白、强作镇定的少年身上。

    “臣服？”郝摇旗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带着金铁交鸣般的冰冷质感，“沙陀部也曾‘臣服’！然其狼子野心，劫掠商旅，悬首示众！此等‘臣服’，要来何用？！”

    使者们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叩首：“我等真心！绝无二心！”

    郝摇旗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投下巨大的压迫感：

    “元帅钧令！尔等欲求天朝庇护，需纳‘诚意’！”

    “一、各部所献质子，即刻编入名册，由都护府统一押解进京！”

    “二、各部境内所有兵刃、甲胄、弓弩，无论公私，限十日内尽数收缴，送至定西城！由都护府统一熔铸！凡私藏一件兵器者，以谋逆论处，诛杀全族！”

    “三、各部原有土堡、寨墙，视为防御工事，限一月内自行拆除！此后，尔等安全，由我西域都护府负责！”

    “四、废除尔等一切异族旧俗！祭祀、婚丧、节庆，皆需依从华夏礼制！着汉服，说汉话，习汉字！凡有违逆，视同叛逆！”

    他每说一条，使者们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浸透了衣背。

    收缴武器，拆除工事，这等于完全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将生死完全交予他人之手！

    而废除旧俗，更是要断绝他们的文化根基！

    一个来自吐火罗（化名）的年轻使者，血气方刚，忍不住抬头抗辩：“都护大人！收缴兵器、拆除寨墙，我等无异议！但祭祀先祖、着本族服饰，乃血脉传承……”

    “血脉传承？”郝摇旗眼神陡然锐利如刀，打断了他，声音陡然拔高，“尔等祖先，可曾教尔等劫掠商旅，悬首示威？！今日留尔等血脉，已是天恩浩荡！元帅有言：‘顺者昌，逆者亡！’是血脉重要，还是尔等全族性命重要？！”

    他猛地一拍桌案：“是接受汉化，做天朝顺民，还是步沙陀后尘，就此族灭？选！”

    那年轻使者被郝摇旗的杀气所慑，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最终颓然瘫软下去，再无半分言语。

    其他使者更是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连声应诺：“我等遵命！愿……愿永世归化，遵从华夏礼制！”

    很快，一支由数百名西域各部落质子组成的庞大队伍，在数千名精锐华夏军骑兵的严密护送下，踏上了前往遥远北京的漫漫长路。

    这些少年，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才七八岁，他们被强行从父母身边带走，身上华贵的异族服饰被剥下，换上了统一的灰色棉布汉式长衫。

    他们眼神茫然、惊恐，夹杂着对未来的巨大不安，如同待宰的羔羊，在铁蹄和刀锋的押送下，走向一个未知的囚笼。

    帝国的意志，以最不容置疑的方式，宣告了对西域的绝对掌控。

    质子，便是维系这掌控最脆弱也最残酷的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