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寒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辽东大地,卷起地上的积雪,在光秃秃的树林间发出凄厉的呼啸。
鸭绿江,这条横亘在华夏帝国与朝鲜王国之间的界河,此刻已失去了往日的奔腾咆哮。
刺骨的严寒将宽阔的江面彻底冻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泛着灰白色的坚冰。
冰面上,积雪被风扫出斑驳的痕迹,反射着惨淡的天光。
然而,这看似平静的冰封江面之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战争阴云。
朝鲜王国,汉城,景福宫。
国王李焞焦躁地在勤政殿内来回踱步,华丽的龙袍也无法掩盖他脸上的惊惶和愤怒。
殿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
殿外,风声呜咽,更添几分凄凉。
“废物!都是废物!”李焞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案几上一份军报,狠狠摔在地上。
那是平安道观察使(地方最高长官)送来的急报:华夏大军已在凤凰城一线大规模集结,旌旗蔽日,营寨连绵数十里!领军者,正是那位以凶悍冷酷闻名、不久前才在大宛屠城灭族的曹国公郝摇旗!而水师方面,山东登州港亦是帆樯林立,水师提督陈泽的旗舰已经升起了帅旗!
“郝摇旗…陈泽…”李焞念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知道这两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使者朴仁勇的头颅悬挂在北京使馆区辕门上的惨状,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吴宸轩的冷酷无情,他此刻才有了切肤之痛。
“王上息怒!”殿下,领议政金寿恒、左议政闵黯等重臣跪伏在地,面色同样凝重而惶恐。
“息怒?寡人如何息怒!”李焞指着殿外,声音尖锐,“那吴宸轩撕毁国书,斩杀使臣,如今又大军压境!他这是要亡我李氏江山啊!”
金寿恒抬起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王上,当务之急是加强边防!鸭绿江已封冻,正是华夏军队渡江的天赐良机!臣请王上速速下旨,征调平安道、咸镜道所有壮丁入伍,加固沿江防线!同时,火速调派京畿卫戍部队北上增援!”
“征丁?”李焞眉头紧锁,“平安、咸镜两道本就人烟稀少,仓促征调,能有多少战力?且粮草军械如何筹措?”
左议政闵黯连忙道:“王上,可命各地士绅豪族捐输钱粮,开官仓征粮!凡不从者,以叛国论处!另外,可命各道兵马节制使率部驰援鸭绿江!务必在冰面完全坚固之前,构筑起足够坚固的防线!”
“也只能如此了!”李焞颓然坐回王座,脸上满是疲惫和无奈。
他深知朝鲜军队的实力,无论是装备还是训练,都无法与刚刚横扫大漠、屠灭大宛的华夏精锐相提并论。
但他别无选择。
“还有!”李焞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向北边的罗刹国求援!告诉他们,只要肯出兵相助,击退华夏军队,寡人愿割让咸镜道以北所有土地!”
“是!”金寿恒连忙应道。
命令如同沉重的枷锁,迅速传遍朝鲜八道。
平安道、咸镜道首当其冲。
地方官吏和军官如同疯了一般,挨家挨户强行征发青壮年男子入伍。
哭喊声、哀求声、兵丁的呵斥声在寒冷的村落和城镇中此起彼伏。
许多家庭失去了顶梁柱,只剩下老弱妇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沿鸭绿江南岸,从义州到惠山,长达数百里的地段上,无数朝鲜军民顶着刺骨的寒风,如同蝼蚁般在冰天雪地中劳作。
他们用简陋的工具——铁锹、镐头,甚至徒手,拼命挖掘冻得比石头还硬的泥土,试图堆砌起一道简陋的土墙防线。
木材被砍伐下来,构筑简易的木栅和了望塔。
一些险要的隘口和可能的渡江点,还布置了鹿砦和陷坑。
士兵们穿着单薄的棉衣,冻得脸色发青,手持着老旧的鸟铳或长矛,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巡逻。
军官们的皮鞭不时抽打在动作稍慢的民夫身上,留下道道血痕,惨叫声在空旷的江岸回荡。
整个防线笼罩在一片绝望、混乱和高压的气氛之中。
汉城的援军也在艰难北上。
道路被冰雪覆盖,辎重运输极为困难。
士兵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士气低落。
更糟糕的是,贵族和将领们之间的倾轧并未因国难而停止。
谁该去最危险的防线?谁该留守后方?粮草分配是否公平?种种矛盾在行军中不断发酵。
与此同时,金寿恒派出的求援使者,历经艰险,终于抵达了罗刹国在远东的重要据点。
使者匍匐在罗刹国远东总督的面前,声泪俱下地陈述朝鲜的危难,并奉上了割让咸镜道以北土地的国书。
总督看着地图上那块遥远的、寒冷贫瘠的土地,又看了看眼前狼狈的朝鲜使者,嘴角勾起一丝轻蔑的冷笑。
他拿起那份国书,掂量了一下,然后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蒙古语说道:“咸镜道?那是什么鬼地方?比西伯利亚还冷吗?你们的敌人,是那个在北京屠杀了数万旗人、在大宛灭族的吴宸轩?抱歉,沙皇陛下的勇士们,暂时对那片遥远的、充满麻烦的土地没有兴趣。路途遥远,补给困难,我们爱莫能助。”
使者绝望地抬起头:“总督大人!华夏若吞并朝鲜,其势力将直逼贵国远东疆界!唇亡齿寒啊!”
总督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请带着你的地图离开吧。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卫兵粗暴地将失魂落魄的朝鲜使者架了出去。
冰冷的现实给了李焞致命一击——他最后的救命稻草,断了。
消息传回汉城,景福宫内一片死寂。
李焞面如死灰,瘫坐在王座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他知道,朝鲜的命运,或许真的走到了尽头。
鸭绿江畔那仓促构筑的防线,在华夏的铁蹄和炮火面前,又能支撑多久呢?
而在鸭绿江北岸,凤凰城外的华夏大营,却是另一番景象。
营寨连绵,秩序井然。
训练的口号声、战马的嘶鸣声、铁匠铺叮当作响的打铁声,交织成一片充满力量的战争交响曲。
郝摇旗和李定国站在一处高坡上,眺望着冰封的鸭绿江和对岸隐约可见的朝鲜军旗与简陋工事。
“李帅,你看这冰面,能经得住大军通行吗?”郝摇旗指着江面问道。
李定国观察片刻,沉稳道:“郝帅放心。这几日持续低温,冰层厚度已超过三尺,足以承载重炮和辎重车辆通行。对岸的工事,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仓促堆砌,我观其部署混乱,士气低落,不足为惧。”
郝摇旗狞笑一声,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好!那就让这群不知死活的棒子,尝尝我荡虏营的厉害!李帅,你的炮,可要给老子轰得准一点!”
“本将定当为大军扫清障碍!”李定国抱拳,语气坚定。
他身后的炮兵阵地上,一门门新式野战炮昂起炮口,冰冷的炮身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幽光,如同即将择人而噬的猛兽獠牙。
战争的阴云,沉重地压在鸭绿江两岸。
一边是绝望的挣扎,一边是磨刀霍霍的冷酷。
冰封的江面,即将被滚烫的铁血所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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