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三遍,东边的天际才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冷家屯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寂静里。但冷家那座气派的新院房,却已经亮起了灯火,人影绰绰,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和忙碌。
今天,是狩猎队北上驼鹿沟、开启新征程的日子!
冷志军几乎一夜未眠,天不亮就起身了。他再次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行装:擦得锃亮、枪油味淡淡的五六半自动步枪,子弹袋里黄澄澄的子弹塞得满满当当;锋利的猎刀插在腰间的牛皮鞘里,触手可及;装着望远镜、对讲机备用电池、火镰、盐巴等零碎物品的牛皮挎包斜挎在肩上,沉甸甸的,却让人心安。最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台主对讲机别在腰后,调整到预备频道。
他走到院子里。初夏的晨风带着凉意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精神一振。似乎也知道今天是个大日子,早已醒来,站在高高的鹰架上,不时梳理一下翅膀上那青灰色带着斑点的羽毛,金黄色的眼瞳在渐亮的天光下,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东厢房里,灯火通明。巴雅尔、乌娜吉、林志明、哈斯、诺敏,连老成持重的赵老蔫,都已经到齐了。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空气中弥漫着枪油、皮具和一种混合着紧张与兴奋的独特气息。
枪栓都活动开了吗?别到时候拉不动!巴雅尔沉声问道,一边熟练地将自己的五六半拆开又装上,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活动开了,巴雅尔大哥!林志明大声回答,拍了拍自己那杆新枪,爱不释手。
哈斯和诺敏也在互相检查着彼此的弹药袋和背包带子,确保万无一失。
乌娜吉则安静地整理着她的弓箭和药囊。她的弓是鄂伦春老匠人用柞木和鱼胶精心打造的反曲弓,弓弦绷得紧紧的;箭囊里,狩猎用的三棱箭镞和用来示警、传递消息的响箭分门别类,放得整整齐齐。她的药囊里,除了常用的止血消炎草药,还特意多备了些对付沼泽瘴气和毒蛇的药材。
赵老蔫没带长枪,他更信赖自己那杆老火铳和腰间的老猎刀。他正慢条斯理地往一个牛皮口袋里装烟叶和火镰,嘴里念叨着:穷家富路,多备点,心里踏实。
狗帮们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显得有些焦躁不安。大青和灰狼这两条老狗还算沉稳,只是不时竖起耳朵,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四条新来的、带着狼血的小家伙则兴奋地互相扑咬着,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它们崭新的皮项圈上,小铜铃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冷志军走过去,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低声呵斥了几句,它们才渐渐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野性和兴奋却丝毫未减。
都检查好了吗?冷志军环视众人,声音沉稳。
好了!众人齐声应答,士气高昂。
冷志军点点头,按原计划,巴雅尔、乌娜吉,你们带大青、灰狼,负责左翼侦查和警戒;林志明、哈斯,你们带两条新狗‘黑风’和‘闪电’,负责右翼;诺敏,你跟着赵叔,居中策应,注意观察后方和侧翼动静。我负责总体指挥和策应。对讲机都调到一号频道,没有紧急情况,尽量保持静默,节省电量。明白吗?
明白!众人再次应道。这套分工他们在之前的演练中已经磨合过多次,此刻执行起来,没有丝毫犹豫。
这时,胡安娜和林秀花端着热气腾腾的早饭从灶房出来了。一大盆金灿灿的小米粥,一簸箕白面馒头,还有一大盘子切好的咸肉和酱菜。
快,趁热乎,都多吃点!这一路上,可不容易吃上口热乎饭了!林秀花一边给大伙儿盛粥,一边心疼地叮嘱。
胡安娜没多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馒头和咸肉塞到每个人的手里,看向冷志军的眼神里,充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和依恋。
冷志军接过妻子递过来的馒头,触到她微凉的手指,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和更深的愧疚。他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放心,我们会平安回来的。
匆匆吃完早饭,天色已经大亮。屯子里不少乡亲也早早起来,聚在冷家院外,给他们送行。有老人,有妇女,还有好奇张望的孩子们。
军子,巴雅尔,你们都多加小心啊!
盼着你们满载而归!
碰到大爪子(老虎)可别硬来,该躲就躲!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叮嘱着,话语里充满了淳朴的关切和祝福。快嘴李婶甚至拿来了一小包红布包着的东西,塞给冷志军:军子,这是俺去山神庙求的平安符,你们带上,保佑平平安安!
冷志军没有推辞,郑重地接过,放进贴身的衣兜里。这份心意,比什么都珍贵。
出发!冷志军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沉声下令。
他率先背上沉重的行囊,提起步枪,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门。巴雅尔、乌娜吉等人紧随其后,狗帮们也兴奋地窜了出去,围绕着队伍前后奔跑,铜铃声和犬吠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队伍没有走屯子里的大路,而是直接从屯子北头插进了进山的小径。这条小路,他们将沿着它,一直向北,走向那片充满未知和挑战的原始森林——驼鹿沟。
冷志军走在队伍最前面,步伐稳健。他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自家那栋青砖红瓦的新房显得格外醒目,房顶上,母亲林秀花和妻子胡安娜还抱着孩子站在那里,用力地朝他们挥着手。小冷峻似乎也感应到什么,咿咿呀呀地叫着。
一股强烈的责任感涌上冷志军心头。他不仅仅是为了狩猎,为了财富,更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这些信任他、依赖他的兄弟和乡亲。他必须带着他们,平安地去,平安地回,还要带着丰厚的收获回来!
他转过身,目光坚定地望向北方那连绵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墨绿色山峦。那里,就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的战场。
脚下的山路渐渐变得崎岖,林木也越来越茂密。队伍按照预定的队形,沉默而迅速地前行着。只有脚步声、猎犬偶尔的喷鼻声和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紧张而充满力量的进行曲。
冷志军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兄弟们那压抑着的兴奋和跃跃欲试的斗志,也能感受到猎犬们那蓬勃的野性和活力。这支他亲手打造、精心磨砺的队伍,就像一张拉满了的强弓,一支上了膛的快枪,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只待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厉兵秣马,箭在弦上。
新的征程,已然开启!
兴安岭的猎传奇,即将写下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