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之上,千钧一发!
那由无数痛苦与疯狂意识凝聚而成的可怖存在,裹挟着撕裂灵魂的尖啸,已扑至方舟近前!银白色的精神屏障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道道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所有船员都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了绞肉机,剧痛与混乱几乎要摧毁一切理智!
“把它引向我!”
凌烨那嘶哑却决绝的低吼,如同惊雷划破混乱的战场,瞬间穿透了疯狂的噪音,清晰地传入莉娜舰长和林薇耳中。
没有时间犹豫!更没有时间质疑!
“导航部!依照凌烨指示,微调航向,将那个东西的冲击焦点偏转至他所在区域!能量部!将所有冗余能源,包括非关键维生系统储备,全部输入舰艏局部精神屏障,强化该区域防御!快!”莉娜舰长的命令如同冰锥般刺破恐慌,带着破釜沉舟的厉色。
“疯了!这太冒险了!”雷克部长目眦欲裂,却也只能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执行命令。
方舟庞大的舰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艰难地做出一个细微的姿态调整。同时,舰艏部位的精神屏障光芒骤然炽亮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偏转和强化,使得那毁灭性的意识冲击波的正面核心,如同被磁石吸引,猛地撞向了凌烨所在的观测点方向!
“呃啊——!”
即便早有准备,且大部分冲击被强化屏障抵消,凌烨依旧感觉像是被一颗燃烧的恒星正面击中!他周身环绕的微弱灵光瞬间爆碎,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拍在身后的舱壁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意识几乎瞬间溃散!
那疯狂的、充满死亡与绝望的意念洪流,试图彻底淹没他的自我。低语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与外界那聚合体的嘶吼融为一体,疯狂地诱惑他放弃抵抗,融入这永恒的疯狂。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沉沦的深渊边缘,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不可察的星火,猛地刺入他几乎混沌的感知!
那波动……来自于方舟深处!来自于医疗舱!是……苏玥?!
这丝波动极其短暂,却像是一根最坚韧的丝线,在最后关头,死死拉住了他即将坠落的意识!
几乎是同时!
医疗舱内,异变陡生!
就在那巨大意识聚合体冲击方舟、引发全舰范围剧烈精神震荡的刹那,一直静静躺在生命维持平台上、生命体征如同一条直线般平稳的苏玥,身体猛地绷紧了一下!
紧接着,她旁边的脑波监测屏上,那原本只有微弱背景波的曲线,如同沉寂的火山突然爆发,猛地炸开一团极其剧烈、高度混乱的高频快波!其强度甚至超过了之前任何一次异常活动!
“滴滴滴——!”尖锐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医疗舱!
“苏玥首席脑波活动异常!强度超标!频率混乱!”医疗官失声惊呼,脸色煞白。
卡伦博士一个箭步冲到平台前,只见苏玥的眼皮在剧烈颤动,仿佛想要极力睁开却无法做到,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抽搐着,扣抓着平台表面,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嗬嗬声,像是被困在噩梦中挣扎!
更令人震惊的是,环绕在她周身的、那些处于沉睡状态的“永恒刹那”孢子,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烈脑波活动激活,竟然同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微微震颤,似乎在与她的意识产生某种奇特的共鸣!
“生命体征呢?!”卡伦博士急问。
“身体指标……暂时稳定!孢子还在起作用!但她的神经系统的活跃度……正在急剧飙升!消耗巨大!”医疗官看着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发颤,“这……这像是……某种剧烈的潜意识应激反应!外部强烈的意识风暴刺激到了她!”
“是好事还是坏事?”另一名医生紧张地问。
卡伦博士额头冷汗直冒:“无法判断!剧烈的脑波活动可能意味着她的意识正在尝试苏醒、对抗内部的创伤……但也同样可能是……崩溃前的最后疯狂!她的意识本源太脆弱了,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强度的自发活动!”
就在医疗舱乱成一团时,林薇的通讯接了进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和背景中能量过载的嘶嘶声:“医疗舱!报告苏玥首席情况!我这边检测到一股异常强烈的、与她特征码吻合的意识波动爆发!”
卡伦博士快速汇报了情况。
林薇那边沉默了两秒,只能听到她飞快操作控制器的声音和沉重的呼吸声(她正在全力维持稳定锚,并监控凌烨的状态),随后迅速回应:“记录所有数据!尤其是孢子与她脑波的共鸣模式!尝试用最低剂量的神经稳定剂平复她的活动,但切忌过度压制!这可能是我们理解她意识状态和孢子特性的关键窗口!凌烨首席刚才似乎也受到了她波动的影响……”
她的话戛然而止,显然外界的危机容不得她分心多说。
医疗舱内,卡伦博士立刻依言行事,小心翼翼地进行干预。
而与此同时,舰艏观测点。
凌烨咳着血,挣扎着重新坐稳。方才那源自苏玥的、一闪而逝的波动,如同强心剂,让他硬生生扛过了最猛烈的第一波冲击。他猛地甩了甩头,将口腔里的血腥味和脑海中翻腾的疯狂幻象强行压下。
他能感觉到,外界的那个意识聚合体并未离去,依旧如同附骨之疽般缠绕着方舟,不断施加着压力,但它最锋利的“荆棘”已经被他承受并偏转了一次,势头稍减。
更重要的是,苏玥的异动,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她的意识并非在单纯地崩溃,而是在挣扎,在回应!或许是因为外界的意识风暴刺激,或许是因为他自身濒临极限的状态共鸣了她……总之,她并非毫无声息!
这个念头,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左舷十五度!那东西的‘核心’有一个执念循环的薄弱点!用高频聚焦能量冲击那里!可以暂时驱散它!”凌烨强忍着颅内针扎般的剧痛,将自己灵源感知到的信息嘶吼着传递出去。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林薇第一时间接收并执行:“雷克部长!依照凌烨指示攻击!”
早已准备好的武器系统立刻开火!一道凝聚的高能光束精准地射向凌烨所说的位置!
果然,那庞大的、无形的意识聚合体仿佛被灼伤般,发出一阵更加尖锐扭曲的嘶鸣,缠绕方舟的力量明显一松,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缓缓融入了周围混乱的意识背景之中,暂时失去了威胁。
舰桥上,那令人窒息的压力骤然减轻。精神屏障的过载警报缓缓熄灭,虽然依旧布满裂纹,但总算没有破碎。
劫后余生的喘息声在各个角落响起。许多人虚脱般地瘫倒在座位上,浑身冷汗淋漓。
“目标……暂时退却了。”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庆幸和后怕。
莉娜舰长缓缓坐回指挥席,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她看了一眼舰艏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担忧,随即立刻下令:“立刻评估舰体损伤和人员情况!医疗队优先救治精神受创者!林薇医师,报告凌烨和苏玥的情况!”
“凌烨首席受伤,意识受冲击,但生命体征稳定,正在恢复。苏玥首席……”林薇顿了顿,语气复杂,“出现剧烈脑波活动,原因不明,可能与外部意识风暴刺激有关。卡伦博士正在处理。其生命体征暂时由‘永恒刹那’孢子维持稳定。”
危机暂时解除,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的变数出现了。
苏玥的异动,是黎明前的曙光,还是风暴前最后的、不祥的预兆?
凌烨擦去嘴角的血迹,目光穿过舱壁,坚定地望向医疗舱的方向。无论是什么,他都知道,他们必须更快地前进。苏玥的 time(时间),或许比他们想象的更加紧迫。
意识的荆棘区,刚刚展现了它狰狞的一角。而方舟的旅程,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中,进入了更加未知的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