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铲在陈默手里轻轻一转,火苗往上跳了半寸。他盯着灶台上的平底锅,手指微微发麻。那股从星图里带回的能量还在血管里走,像刚跑完一场长跑,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
他没关火,也没动。
油面开始冒泡,他伸手去拿胡萝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一声响,切片整齐落下。这是他最熟的动作,二十年前在出租屋给自己煮第一顿饭时就这么切。现在他需要这个动作来稳住自己。
可就在他把菜倒进锅里的瞬间,手腕一沉。
一道蓝光从掌心溢出来,顺着锅铲爬上去,钻进锅底。火焰立刻变了颜色,从橙黄变成淡青,锅身轻轻震了一下。
【能量阈值突破临界,建议暂停所有扮演行为】
系统提示浮在眼前,红得刺眼。
他皱眉,想压下那股热流。可越是压制,胸口越闷,像有东西卡在那里出不来。他松开锅铲,退后一步,靠在冰箱门上喘气。
厨房安静下来。
只有锅里的油还在响。
小阳站在门口,手里抱着一只旧玩具熊,眼睛盯着那口锅。他刚才看见爸爸的手发光了,火也变颜色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好玩。
他慢慢走近操作台。
空中有一块看不见的面板,几行字浮在那里,闪着微光。那是陈默无意识留下的能量轨迹,像一层透明的膜贴在空气中。小阳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最亮的那个点。
“嘀。”
声音很轻。
但整个厨房突然抖了一下。
平底锅腾地飞起来,离地三十公分,开始原地旋转。油滴一颗颗飘在空中,像被风吹散的雨珠。火没有灭,反而拉长成一条螺旋光柱,绕着锅底转圈。
小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撞到椅子腿。
陈默猛地抬头。
“别动!”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儿子,把他往身后拉。他自己往前站,面对那口飞着的锅,手伸出去想切断能量连接。可刚碰到虚影面板,一股反冲力撞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他咬牙,换左手再去试。
这时李芸从客厅走进来。她刚写完一份教案,听见厨房有动静就过来了。她看到锅在天上转,火是蓝的,油滴停在半空,脸上没露出太多惊讶。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拉开抽屉拿出笔和便签本。
低头开始写。
“第一条:家庭空间内禁止擅自调用高维能量。”
“第二条:未成年人不得接触能量操控界面。”
“第三条:每次使用须登记时间、强度、用途。”
“第四条:突发情况由母亲统一指挥处置。”
她写完翻页,抬头说:“你们俩,先让锅下来。”
陈默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正在试。”
“那就快点。”她说,“再烧下去,邻居要打电话了。”
小阳探头看那口锅,小声问:“妈妈,我能摸一下吗?”
“不行。”
“为什么爸爸能?”
“因为他傻。”
陈默没说话,继续盯着面板。他知道问题不在开关,而在能量源本身。这股力量是从星图带回来的,不是厨师技能,也不是医生或飞行员的能力,它更原始,更难控。
他闭眼,深呼吸,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在切菜这件事上。
想着怎么把姜丝切细,怎么掌握火候,怎么让蛋炒得松软。他回忆第一次给孩子做饭的情景,锅都端不稳,盐放多了,孩子还是吃完的。
那些记忆一点一点盖过体内的躁动。
蓝光渐渐弱了。
锅慢慢降下来,落在灶台上。火恢复成黄色,油滴啪嗒掉回锅里。
危机解除。
李芸走过来,把便签纸贴在冰箱侧面。
“以后照这个来。”
陈默看着那张纸,点点头。
小阳蹲在地上捡掉落的胡萝卜片,忽然说:“爸爸,我也想学。”
“学什么?”
“让你的手发光。”
“这不是游戏。”
“可你刚才在炒菜啊。”小阳站起来,指着锅,“你就是在做饭,只是火变了颜色。”
陈默愣了一下。
确实。他是想做饭。
不是打仗,不是救人,不是启动什么星图航线。他就想给家人做顿饭,让厨房有热气,让桌子上有笑声。
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放到操作台上。
“站好。”
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上。
“握紧锅铲。”
小阳用力抓住。
陈默引导他轻轻抬起来。锅铲离开灶台的一瞬,他放出一丝能量,极微弱,像吹口气那么轻。
锅铲尖端泛起一点蓝光。
火苗晃了一下,菜翻了个身。
小阳瞪大眼睛。
“我做到了!”
李芸站在旁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神松了。
“记住,”她说,“下次不许乱碰面板。”
“我知道了!”小阳扭头,“妈妈你也来试试嘛!”
“我不试。”
“你不是律师吗?律师也能管能量?”
“能。”她翻开便签本,“我现在宣布,《家庭能量管理条例》正式生效。违反者——罚洗一周碗。”
陈默终于笑了。
他接过锅铲,重新点火。
这次他不再压制能量,而是把它当成调料一样加进去。一点点,均匀地混进火里。锅热得更快,菜熟得更匀,香味比平时浓一些。
他让小阳站在旁边递调料。
父子俩配合默契。
李芸坐回餐桌前,继续写条例。
写到第五条时,她听见厨房传来笑声。
小阳举着锅铲跳了一下,喊:“爸爸你看!我能让胡萝卜片飞起来!”
果然,一片胡萝卜离开菜盘,飘到半空,打着转儿落进锅里。
陈默没拦他。
他也拿起一片,用能量托着,让它飞得更高。
两片菜在空中碰了一下,像在击掌。
李芸摇头,在纸上写下最后一行:“本条例自今日起试行,解释权归母亲所有。”
她放下笔,抬头看那对父子。
一个满头大汗,一个满脸兴奋。锅还在响,火光映在墙上,影子一大一小,晃来晃去。
她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秦峰打来的视频电话。
她接起来,屏幕里是他坐在军事基地控制室的画面。他脸色有点白,眼睛盯着旁边的显示器。
“你们现在在哪?”他问。
“家里。”
“厨房。”
“……”秦峰沉默两秒,“你们刚才是不是做了什么?”
“做饭。”
“不是普通的饭吧?”
“就是炒了个胡萝卜。”
秦峰扭头看向身边的大屏。上面是一组波动曲线,峰值冲得极高,红线几乎破表。
“刚才的能量读数,”他说,“够打开三个虫洞。”
李芸看了看厨房。
锅还在烧,小阳正用锅铲指挥胡萝卜列队飞行,陈默在一旁看着,偶尔指点一下手法。
她平静地说:“那你得去修虫洞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峰揉太阳穴,“我是说,能不能下次……低调点?”
“我们很低调。”
“那为什么监测仪差点炸了?”
“因为我们家灶台老了,火力一直不稳。”
秦峰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通知文化部,陈家厨房,列为S级观测点。”
他挂了电话。
李芸把手机放桌上。
厨房里,陈默接过锅铲,对儿子说:“来,我教你最后一道。”
他把火调小,倒入半碗水,盖上锅盖。
蒸汽慢慢升起来。
他伸手,在蒸汽上方划了一道。
蓝光闪过。
水汽凝成一条细线,在空中画出北斗七星的形状。最后一颗星还没连上,小阳伸手补了一笔。
星光一闪,散成点点光尘,落进锅里。
菜好了。
陈默掀开锅盖,香味扑面。
三人围到桌前。
李芸尝了一口。
味道和平常一样。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她看着丈夫和儿子,一个低头吃饭,一个忙着用筷子夹飞起来的米饭粒。
她伸手把便签纸往下按了按,确保它贴牢。
门外传来快递员的脚步声。
楼梯间有人说话。
楼上的小孩在练琴,音符断断续续。
一切如常。
可就在她放下筷子的那一刻,冰箱上的便签纸边缘,突然泛起一圈极淡的蓝光。
光一闪即逝。
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