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记忆裂痕中的父爱
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时,指尖还停在屏幕边缘。窗外阳光斜照进书房,落在书包挂钩上,金属片在夹层里微微反光。他坐了太久,腰背发僵,起身活动肩膀的瞬间,太阳穴突地一跳,像有根细线从脑后猛地扯了一下。
他扶住桌角站稳,眼前画面闪了一下——不是房间,是一片密林,雨滴打在芭蕉叶上,远处传来枪声。他眨了眨眼,景象消失。电脑还在运行数据分析,时间显示上午十点零七分。他记得自己刚开完会,在社区医院做完心理评估,正准备回家。
可刚才那几秒,他分明觉得自己刚从金三角回来。
楼道传来脚步声,是小楠放学了。她书包挂在肩上,蹦跳着进门,看见他站在书房门口,立刻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你今天没送我!”她说。陈默低头看她,校服拉链没拉好,露出里面卡通图案的毛衣。他蹲下帮她整理,手碰到拉链时顿了顿——这动作他做过很多次,但此刻却像第一次做,得慢慢回想怎么用力才不会夹到衣服。
“对不起,爸爸忘了。”他说。
小楠仰头看着他,忽然抬起手,比划起来:**爸爸,你的光环在闪。**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以前她发烧说胡话,总说他身上有光,像电视里的超级英雄。后来她听不见,开始学手语,每次他用技能救人,她都会用手语重复这句话。他一直以为是孩子幻想,直到那天在医院天台,她画出那幅画。
他勉强笑了笑,也用手语回:**没事,灯坏了修修就好。**
小楠没再问,转身去客厅写作业。他走进卧室,从衣柜最里层取出一个旧相册,翻开夹层,拿出两粒白色药片吞下。水杯放在床头柜上,边缘有一圈浅浅的茶渍。他盯着杯子看了几秒,才想起这是昨天用过的,还没洗。
药片咽下去后,头痛缓了些,但脑子里空落落的,像被抽走过什么东西。他记得自己演过医生、警察、厨师,可现在想不起第一次扮演是什么时候。他只记得那天在公园长椅上啃冷馒头,系统突然出现,告诉他只要专注十分钟,就能学会别人一辈子练的本事。
他摸了摸额头,冷汗渗出来。
社区医院的心理咨询室很安静。白墙,绿窗帘,桌上摆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发黄。心理医生姓周,三十多岁,穿灰衬衫,说话声音平稳。他让陈默坐下,递来一杯水。
“最近睡得好吗?”他问。
陈默摇头。“不太好。”
“梦到什么?”
“记不清了。”他说,“有时候觉得做的事不是自己做的,说的话也不是自己想的。”
医生点点头,在本子上记录。“你说过一句‘我在金三角救过人质’,能讲讲吗?”
陈默抬头看他。这句话他确实说过,是在早上出门前,不小心脱口而出。但他没解释,只是沉默。现在对方主动提起,语气平和,眼神却不太对——笔没动,但目光一直在他脸上扫,像是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不是常规问诊。
他不动声色,闭上眼,深呼吸三次,然后集中注意力。他在心里默念:我是测谎专家,我熟悉微表情分析,我知道人在说谎时喉结会多动一次,手指会不自觉敲击桌面两次以上。
睁开眼时,他已经进入状态。
医生还在等他回答。他左手搭在膝盖上,右手握笔,每过十几秒,食指就在笔记本边缘轻敲两下。不多不少,正好两次。
陈默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开口:“你刚才三次提到‘创伤回溯’,但从来没问我看到什么颜色、闻到什么气味、听到什么声音。你在回避什么?”
医生笔尖一顿。
“正常评估应该先确认感官记忆细节,再判断是否为闪回。你跳过了这一步,说明你真正关心的不是我的心理状态,而是我有没有经历过那些事。”陈默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你是谁派来的?”
房间里静了几秒。医生合上本子,笑了笑:“看来你状态不错,不需要继续评估了。”他起身收拾包,“下次有需要可以再联系我。”
陈默没拦他,坐在原位等到人走远,才慢慢站起来。走廊灯光白得刺眼,他扶着墙走了几步,脑袋又开始胀痛。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林雪”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放下。他知道不该联系她,至少现在不能。
他走出医院大门,阳光照在脸上,暖却不舒服。街对面有个便利店,他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店员问他要不要发票,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跟他说话。
回到家已经下午三点。小楠趴在地毯上画画,蜡笔散了一地。她抬头冲他笑,又用手语比:**爸爸,你回来了。**
他点头,在她旁边坐下。画纸上是个人形,周围涂满了黄色和蓝色的线条,像一团乱舞的光。
“这是爸爸吗?”他问。
她用力点头,指着画说:**你身上的影子在打架。**
他喉咙一紧,没说话。
李芸下班回来时,天快黑了。她进门换了鞋,顺手把包挂在玄关第二格挂钩上,跟小楠打了招呼就进了厨房。锅里还有剩饭,她热了热,端出来摆好碗筷。
吃饭时没人说话。小楠吃得慢,米粒粘在嘴角。陈默看着她,忽然问:“今天音乐课学了什么?”
“《小星星》。”她答。
他点点头,又问:“老师教了吗?”
“教了呀,爸爸,你昨天也问过。”她歪头看他,“你还帮我把谱子抄了一遍。”
他筷子停在半空。
他不记得这事。
吃完饭他主动收拾碗筷,李芸去浴室洗澡。他擦干手经过主卧,看见她弯腰在翻衣柜,手里拿着个空药盒。他脚步一滞,认出那是他藏药的盒子。她发现了。
但她没问,也没拿出来质问,只是把盒子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底部,然后拍照,收进抽屉最底层。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日常整理。
他退回书房,关上门,靠在椅子上闭眼。脑子里一片混沌,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松动,运转迟缓。他想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却发现有些片段模糊不清,仿佛被人用橡皮擦轻轻抹过。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人生扮演系统重启】
【警告:脑域开发过度,建议暂停高频使用】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
系统回来了,可带来的不是安心,而是更深的疲惫。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每一次扮演都在消耗大脑,而他最近用了太多次。救老吴、识破陷阱、追踪信号、应对威胁……他一直在透支。
不能再演了。
可还能停吗?
他站起身,走到女儿房门口。门开着,小楠已经换好睡衣,坐在床边等他。她手里抱着布偶娃娃,见他来了,把手举高,打出一串手语:**爸爸,今晚讲故事吗?**
他走进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讲,爸爸给你讲个新故事。”
她高兴地钻进被窝,眼睛亮亮的。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讲一个关于会发光的爸爸和听不见的女孩的故事。说到一半,声音低下来,变得沙哑。小楠没打断,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用手语比出“继续”。
讲完时,她已经快睡着了。他替她掖好被子,关掉床头灯,轻手轻脚退出来。
客厅只剩一盏落地灯亮着。李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个空药盒,正低头看着。听见脚步声,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
他站在原地,说不出话。
她把药盒放进茶几抽屉,轻轻推好。然后起身,走过他身边,低声说:“早点休息。”
他点头,目送她进卧室,关上门。
他独自站在客厅中央,感觉身体像被掏空。他想去洗漱,脚却迈不动。镜子里映出他的脸,眼下青黑,眼角细纹更深,寸头边冒出几根白发。他盯着自己看了很久,终于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药瓶上的logo他没见过,但李芸认出来了。
星瀚文化投资有限公司。
赵承业的公司。
他缓缓蹲下,背靠着沙发,把脸埋进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