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记忆药物的真面目
陈默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着沙发,手里握着一支胰岛素笔。笔身冰凉,金属外壳在指尖留下一道浅浅的压痕。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冰箱前的,也不记得为什么会打开冷藏层。药盒还在原位,儿童退烧贴、维生素片、父亲的降压药,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这支笔不属于这里,它本该放在检测机构的样本袋里。
他低头看表,凌晨一点十七分。家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水流回缩的声音。刚才那阵恍惚过去了,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刮过一样,空落落地发闷。他闭了闭眼,试图回忆起那段丢失的时间——他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整理昨夜的监控记录,手机还连着旧笔记本,然后……然后就是站在冰箱前,手里多了这支笔。
他把笔轻轻放在茶几上,用纸巾盖住,像是怕它突然动起来。
天亮前他没再睡。李芸起得早,六点不到就进了厨房。水龙头打开,锅底碰着灶台发出轻响。他听见她拉开橱柜找米,又打开冰箱拿鸡蛋。一切如常。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把双肩包里的绘本和救心丸重新摆好。出门前看了眼茶几,纸巾还在,下面盖着那支笔。
“今天怎么不喝粥了?”李芸端着碗从厨房探出头,声音很轻。
“昨晚没睡好,胃不太舒服。”他接过她递来的保温杯,里面是温水。
她点点头,没多问。围裙带子系得有些歪,银镯子在手腕上晃了一下。她转身去擦灶台,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他坐在餐桌边,看着她的背影。昨天她给他的那张化验单,现在就夹在他包里的笔记本里。助眠药片检出致幻成分,报告上写着“长期服用可能导致认知障碍及人格解离”。她没说是谁开的药,也没提吃了多久。但她递单子时手指微微发抖,他知道她心里有事。
他没告诉她,他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上午九点,他回到出租屋。门锁完好,窗帘拉着,屋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他关上门,拉过椅子坐到书桌前,从包里取出那份化验单和药瓶。药片是淡黄色的小圆片,瓶身印着“维安宁”,生产批号模糊不清。他戴上耳机,打开白噪音,调成雨声模式。然后闭上眼,深呼吸三次,开始专注。
“药剂师。”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沉下去,像一块石头落进井里。他想象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操作台前,手边是移液枪和ph试纸。他调整虚拟显微镜的高度,习惯性地用左手扶眼镜框——尽管他没戴眼镜。他默念标准流程:样品溶解、离心分离、气相色谱分析……
十分钟。
他睁开眼,眼前的世界没变,但脑子里多了些东西。他拿起药片,用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进玻璃杯加水搅拌。颜色变化符合苯二氮?类衍生物反应特征,但这不是重点。他在记忆中调取境外药品数据库,输入结构式比对。三分钟后,匹配结果浮现:一种代号为“Nx-7”的实验性抗抑郁药,由康维药业参与早期研发,后因受试者出现严重梦境错乱和身份混淆被叫停。
而“维安宁”的活性成分,与Nx-7的核心分子结构相似度达百分之九十二。
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赵承业的名字又一次浮出来。这家药企是他控股的,虽然对外宣称只是投资方,但从研发方向到临床审批,都有他的影子。这不是巧合。有人在用合法外衣,往普通人身体里塞失控的引信。
他正准备把药瓶封进证物袋,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没有来电,也没有消息。但一行字直接出现在他意识里:
【家族血脉激活将清除所有外来药物】
他盯着这行字,心跳慢了一拍。系统第一次提到“家族”,也第一次用“清除”这种词。以往都是“获得技能”“完成扮演”,这次却像在警告什么即将发生的事。他想追问,但提示一闪即逝,如同从未出现。
他把药瓶收好,决定下午托人送去疾控中心做二次检测。刚站起身,太阳穴突然抽痛一下,视野边缘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蹭过,出现了短暂的重影。他扶住桌角稳住身体,等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中午回家吃饭时,李芸正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照在她身上,暖得让人发困。她回头冲他笑了笑:“今天回来得早。”
“戏份排得松。”他说。
饭桌上她提起医生的话:“我说最近总做梦,醒来记不清内容,医生建议我停药观察几天。”她夹了块豆腐放进他碗里,“你也别太累,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他点头,低头吃饭。
下午他去了社区卫生站,把药瓶交给一个熟识的护士,请她匿名送检。对方答应得很干脆,说一周内出结果。他道谢离开,走在回小区的路上,天空阴了下来,风卷着落叶贴着地面跑。
晚上八点,孩子睡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翻剧本,李芸在卧室整理衣柜。电视关着,灯只开了角落那一盏。他看得慢,一页要反复读两三遍才能记住台词。脑袋像是被一层膜裹着,听得到外界,但反应总慢半拍。
忽然,他站起来。
双脚像是自己迈开的,身体转了个方向,走向厨房。他不知道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要干什么,但脚步不停。经过冰箱时,手自动拉开冷藏层,拿出那支胰岛素笔。他拧开笔帽,对着空气说了句话。
是俄语。
句子很短,说的是“频率未校准,衰减超出阈值”。
说完,他愣住。
笔还在手里,针头朝上。他猛地清醒,后退两步撞到橱柜,笔掉在地上,滚到墙角。他喘着气蹲下捡起来,手指发抖。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他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俄语,而且说得非常流利,像是母语者。
他把笔锁进抽屉,坐回沙发,强迫自己冷静。这不是第一次失控行为,但这是第一次说出完全不属于他的语言。他想起系统那条警告——“清除所有外来药物”。也许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也许他的身体正在排斥那些侵入的化学物质,而代价是暂时失去对意识的掌控。
他摸出手机,想查点关于语言中枢紊乱的资料,又停下。不能查。一旦搜索记录留下痕迹,李芸看到会担心,别人看到会怀疑。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闭上眼,试着回想刚才那句话的发音细节,可记忆像沙子一样漏掉了。
李芸出来上厕所,看见他还坐着,轻声问:“还不睡?”
“马上。”他说。
她点点头,走进浴室。水声响起。
他没动。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画面:起身、走路、开冰箱、拿笔、说话。每一个动作都自然流畅,就像做过千百遍。如果不是他自己察觉异常,根本没人会发现那不是“他”在行动。
他开始害怕。
不是怕药,也不是怕赵承业。他怕的是那个正在苏醒的东西。系统不说来源,不解释规则,现在突然冒出“血脉”这个词,还带来无法控制的身体反应。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哪一次睁眼,醒来的会不会还是自己。
他站起身,轻轻推开主卧门,确认李芸已经睡下。床头灯还亮着,她侧躺着,手里攥着一张纸,应该是那份化验单的复印件。他走过去,帮她把被子拉高一点,关了灯。
回到客厅,他在地板上坐下,背靠沙发。窗外风大了些,树枝拍打着玻璃。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一句话没说。
那支胰岛素笔静静躺在抽屉里,针头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