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海水……

    不，不是海水，是更粘稠、更沉重的虚无，季夏的意识在其中沉浮，如同暴风雨中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扁舟，她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有一种不断下坠的失重感和灵魂被撕裂般的虚弱与痛楚。

    耳边似乎有声音，很焦急，很熟悉，像是……小七？

    【宿主！宿主！醒醒！快醒过来！】

    【生命体征稳定阈值！能量逸散速度过快！核心修复进程受阻！】

    【警告！宿主意识陷入深度沉寂！有消散风险！】

    小七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冰冷，充满了拟人化的惊慌和急迫，它一遍遍呼唤，试图用系统提示音刺激季夏的意识，但都如同石沉大海。

    季夏能听到，但那声音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罩，模糊而遥远。

    她想回应，想睁开眼，却感觉眼皮如同被焊死，沉重得无法撼动分毫，意识像一团散乱的棉絮，无法凝聚起任何有效的念头。

    【不行……这样下去宿主会真的……】小七的运算核心疯狂运转，评估着各种方案，又一个个否决。

    最终，一个冒着极高风险的选择被标红突出显示——意识融合辅助。

    这是严重违反系统守则的行为，系统作为辅助工具，必须与宿主意识保持独立，任何形式的深度融合都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包括系统逻辑紊乱、数据丢失，甚至被主系统判定为异常而强制格式化。

    但此刻小七看着季夏那不断波动、趋向衰弱的生命曲线和数据化的灵魂光谱，它那由代码构成的心中生出了一股它自己都无法完全解析的决绝。

    【管不了那么多了！宿主，撑住！】

    小七狠了狠心，调动起自身最核心的一串本源代码，那代表着它独立意识和逻辑运算能力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小缕，如同最纤细的光丝，冒着被主系统监控网络察觉的风险，强行突破了那层意识壁垒，融入了季夏那片沉寂的虚无之中。

    这缕外来意识的注入，像是一滴滚烫的油滴入了冰冷的水中，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虚无的空间仿佛震颤了一下。

    季夏感觉那无边的沉重和冰冷被撕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一股微弱却异常坚韧的力量涌了进来，强行帮助她凝聚起涣散的意识。

    那力量带着一种熟悉的、属于小七的、冷静又略带焦急的波动。

    “……小……七？” 一个模糊的意念，终于艰难地形成。

    仿佛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季夏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再是满布疮痍的丧尸时世界，而是一片灰蒙蒙、无边无际的虚无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变化，只有一片空茫，而她就悬浮在这片空茫的中心，身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

    【宿主！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七的声音这次清晰地直接响彻在她的意识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哭腔。

    【你也太拼了！那只八阶丧尸杀不了就算了嘛！你的核心任务就是在末世活下去，然后返回现实世界而已！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啊！差点就真的……真的……】

    小七的声音充满了后怕和浓浓的后悔。当初情况紧急，它遵循了宿主的最高指令启动了强制升阶程序，但现在回想数据记录里季夏生命本源那断崖式下跌的曲线和异能核心寸寸碎裂的模拟图像，它只觉得一阵芯惊胆战。

    季夏的虚影在这片意识空间中缓缓凝聚，变得更加凝实了一些。

    她看着周围空无一物的灰蒙，感受着灵魂深处传来的、远比肉体创伤更深刻的虚弱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意识传递出平静而坚定的回应：“小七，我原本……也确实只是想活下去，带着足够的力量，安然回到父母身边。”

    她的虚影抬起手，仿佛在凝视着什么：“但是，你看，这一路走来，我遇到了林雅、韩书、崔杰他们……建立了夏竹基地，收复了b市，看到了那么多人在挣扎，也在努力地活着。值得拯救的人很多。”

    她的意识波动带着一丝沉重：“那头八阶丧尸，它不仅仅是一个强大的怪物。它有智慧，有野心，它要建立所谓的纯净之城，要将所有人类清除。

    如果今天我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它，那么明天，或者后天，它就可能整合更多的丧尸，带着毁灭的风雷，踏平我的夏竹基地，屠戮我所守护的一切。

    到时候我又能逃到哪里？还怎么回现实世界找我的父母呢？”

    【可是……可是你的代价太大了！】小七的声音依旧带着哭音，【你的异能……】

    “我的异能，”季夏接过话，语气平静地陈述着一个残酷的事实，“跌落了吧？现在还剩几阶？”

    小七沉默了一下，数据流闪过一丝黯淡：【宿主……你现在的能量等级，稳定在了……三阶初级。而且核心布满裂痕，生命本源枯竭，想要恢复……难度极大。】

    “三阶……么。”季夏的虚影微微颤动了一下，意识中泛起巨大的波澜。

    从傲视群雄的七阶巅峰，十分钟的神明体验，骤然跌落至仅仅比末世初期好上一点的三阶，这种巨大的落差，足以让任何强者心志崩溃。

    她沉默了很久很久，虚无空间中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承载了太多的复杂心绪。

    有瞬间的茫然，有深入骨髓的不甘，有一闪而逝的绝望，但最终，这些情绪都被一股更加根深蒂固的韧性缓缓压了下去。

    她的虚影重新变得稳定，眼神慢慢变得坚定，甚至比燃烧生命之前，更多了一种沉淀后的光芒。

    “三阶就三阶吧。”她轻轻说道，意识传递出的信号带着一种释然和决绝，“力量跌落了，还可以重新修炼。

    境界提升了，未必是好事，正好可以夯实基础。至少，那头八阶丧尸死了，而我还活着。”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片虚无空间，看到了外面那些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守着她的队友。

    “我的队友们也还活着。海城基地守住了。”

    “只要还活着，只要最重要的人还在，就还有希望，就值得再拼一次。”

    “这一次不是为了急速的提升，而是为了真正坚实的未来。”

    小七感受着季夏意识中那股重新燃起的、更加沉稳坚韧的信念，它的那缕意识也仿佛被温暖了。

    它知道，它的宿主没有被这次近乎毁灭的打击击垮。

    【宿主……】小七的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会帮你的。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

    就在这时，灰蒙蒙的虚无空间边缘，忽然渗透进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生机的淡绿色能量流，如同蛛丝般纤细，却顽强地向着季夏的虚影缠绕而来。

    同时，空间微微波动，似乎有外界的声音隐约传来，像是林雅沙哑的呼唤，韩书焦急的低语……

    季夏的虚影抬起头，看向那能量渗入和声音传来的方向。

    “该回去了。”她轻声道，“他们还在等我。”

    意识空间开始微微震荡，与末日世界的连接正在重新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