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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吵架
    踏踏米的卧室里,和尚两人盘膝而坐。

    新民会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在两人心头。

    脸色阴晴不定的和尚,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别动手。”

    “新民会不麻烦,麻烦的是那个会长。”

    “这两天,下午我不出车,在家看铺子。”

    “眼看着小鬼子不行了,一个汉奸组织我看他能威风多久。”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

    和尚把烟头掐灭,扔进陶罐烟灰缸。

    “行了,你歇着。”

    站起身的他,心事重重往后院走。

    后罩楼,一层。

    和尚推门而入。

    乌小妹每天如一日,坐在餐厅里纳鞋底。

    当她看到和尚回来后,习惯性的放下手头活。

    “回来了,我去热饭。”

    和尚点了点头,开始脱衣服。

    拿着毛巾水盆的和尚,走到院子水井边,开始打水洗澡。

    这样的场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一遍。

    洗漱好的和尚,换条裤衩子,坐在餐厅等着乌小妹。

    两个白面馒头,一碗米汤,一碟咸菜,一份炖豆腐,就是他的夜宵。

    和尚坐在餐桌前,一口馒头一口菜吃着。

    半个馒头下肚后,他抬头看向坐在一边纳鞋底的乌小妹。

    “最近铺子里没什么事吧?”

    乌小妹纳着鞋底,头也不抬的回话。

    “挺好。”

    “最近生意挺不错,估计后天要进货。”

    “这片胡同,就咱这一家杂货铺,价格也厚道,街坊邻居都愿意来咱们这买东西。”

    和尚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大口吃着饭菜。

    乌小妹仿佛打开话匣子,开始絮叨起来。

    “昨个,还有一老头挑了一担毛窝子,价格挺便宜。”

    毛窝子是一种木底草鞋,用芦花编制而成的过冬鞋子。

    “夏买冬衣,都是死物,放在铺子里又不会坏,天凉了保准好卖。”

    “对了,快到日子了,咱们的事,你打算请哪些人。”

    和尚喝了一口米汤回话。

    “家里人就不说了,我师傅那三人,车行里大概五六十号车夫,黑白两道认识的人,都打过招呼。”

    乌小妹合计一番,掰着手指头算数。

    “那得七八桌人。”

    和尚看了一眼乌小妹回话。

    “通知是一回事,人来不来又是另外一回事,我没那么大面子。”

    乌小妹侧着身子看着吃饭的和尚。

    “真在馆子办酒席?”

    和尚点了点头,夹着块豆腐边吃边说。

    “饭庄子定金都给了,还能反悔。”

    和尚知道乌小妹心疼钱,他细说办酒席的花销。

    “小礼,大礼,咱们都省了,酒席这块省不了。”

    “你把自己当陪嫁丫鬟,我还舍不得呢。”

    乌小妹听闻此话,甜蜜笑了笑。

    和尚吃完一个馒头,看着乌小妹开口。

    “二荤馆子,四荤四素四冷盘,咸甜两大碗。”

    “拢共一桌,一块半大洋。”

    “放心,礼金收的回来。”

    “旁人不说,六爷那里都能回本。”

    “我师傅那也少不了,车行里的车夫,多少得意思一下。”

    一旁的乌小妹,用针尖挠了挠头。

    “你心里有数就成。”

    和尚吃饱喝足后,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怎么不跟我说说,天天来铺子里买东西的那个男人。”

    乌小妹闻言此话,脸色一变。

    她仿佛跟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低着头坐在一边,不敢抬头看和尚。

    和尚也没逼问她,平静的起身收拾碗筷。

    乌小妹站起来,从和尚手里接过摞在一起的碗筷。

    “这不是怕你瞎操心,我跟他真没啥~”

    和尚坐回原位看着端着碗筷走出去的乌小妹。

    饭后一根烟,赛过活神仙,可此时的和尚,一点愉悦的心情都没有。

    过了一会,洗好碗筷的乌小妹,回到餐厅。

    她畏缩坐在和尚旁边,低着头小声说话。

    “前段时间,不是有个男人来卖头油膏。”

    “当时还有两个警察过来捞油水。”

    和尚想起那天的场景,心里一股无名的火冒了出来。

    乌小妹一五一十的从头说起。

    “那天买过头油膏,他往后每天都来铺子里买点东西。”

    “那人舍得花钱,每次来最少都买两块钱的东西。”

    “不到半个月,他在铺子里最少花了七八十块。”

    “一来二去,他…”

    和尚看着说不下去的乌小妹,接着替她把话说完。

    “一来二去跟他熟了,你们也开始荤素不忌了。”

    “摸个小手,戳下腰也不碍事了。”

    乌小妹听到和尚的话,眼泪刷啦一下流了出来。

    她连忙摆手,表示不是那回事。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这画面好熟悉,几天前,此地,此人,此景仿若再现。

    只不过双方位置调换一下。

    “他每次来,我都不搭理他。”

    “金花嫂子,怕这个大客户跑了,她…”

    乌小妹说到这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散落一地。

    和尚再次接过她的话茬。

    “所以,你就给了他一点甜头,吊着他?”

    “所以你可以不要脸让他摸?”

    “你踏马得不如去卖,那不来钱更快…”

    泣不成声的乌小妹,脸色死灰一片。

    和尚心里的火压不下来,他不顾乌小妹的感受,一句话比一句话难听。

    “正好,咱们还没办酒席,你还可以后悔。”

    “也对,我就一臭拉车的主,哪能比过人家。”

    “人家有模有样还有银元。”

    “你明个跟你姘头说一声,把赎身钱拿来,老子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

    穿着无袖睡衣的周金花,半夜起床上厕所。

    他路过两层小楼时,听到和尚的怒骂声,连忙趴在窗户边偷听。

    当她听到和尚一句比一句难听的话,她气势冲冲的推门而入。

    “大伯哥,你有点良心没?”

    “小妹哪里对不起你?”

    “她不知道家里的事,我还不知道?”

    乌小妹看到周金花的到来,好像有了主心骨。

    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和尚脸色气愤的看着双手叉腰的周金花。

    周金花走到餐桌边安抚乌小妹。

    “妹子不哭,咱们没做亏心事。”

    和尚一言不发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周金花气势汹汹的盯着和尚。

    “宅子怎么买的?铺子又怎么开的,你心里没数?”

    “一个月还多少大洋,你自己不清楚?”

    “小妹做错了啥,你骂的这么难听。”

    “杂货铺,去掉成本,还要管这么一大家子吃喝花销用度,一天下来能剩几个糟子?”

    “你说,家里顿顿有鱼有肉。”

    “谁家经得起这么吃?”

    “吃差了您还不愿意。”

    “你跟我说,你们仨拉车去掉自己吃喝,车份子,一天往家里拿几个钱?”

    “到月还不上印子钱,你真打算把小妹卖了?”

    “我跟小妹这么做,为了啥?”

    “还不是想多赚两个。”

    和尚眼神冷冷的看着周金花。

    他一声不吭转身回卧室。

    等她离开后,餐厅里周金花把乌小妹搂在怀里。

    “不哭,嫂子在,今晚我陪你睡。”

    “明个让你王哥跟和尚唠唠~”

    已经泣不成声的乌小妹,趴在她怀里一个劲的抽抽。

    回到卧室的和尚,衣服都不脱直接躺在床上生闷气。

    天空的下玄月,散发着微弱的月光。

    黑夜慢慢消失,当天空露出鱼白肚,跨院睡意朦胧的王小二,转个身摸了个空。

    他侧躺在床上,突然惊醒过来。

    他媳妇昨夜上个厕所好像没回来。

    王小二猛然坐起身子,下地穿鞋。

    他走到自己老娘屋门口,拍着门。

    “娘,金花在你屋吗?”

    屋内传来一声回话。

    “大清早,瞎叫唤什么?”

    “你媳妇没在我这。”

    光着膀子的王小二,闻言自己老娘的话,立马出去找人。

    清晨的温度还是有点凉,王小二抱着双臂,开始往后院厨房走去。

    一圈找下来,他还是没找到自己媳妇。

    王小二回屋套上马褂,随后又来到二层小楼门口。

    他看着半开的房门,心里有数了。

    砰砰砰的几声拍门声过后,屋里传来一个说话声。

    “谁啊~”

    门外的王小二,听到自己媳妇说话声,疑惑的走进屋。

    穿过中堂客厅屏风走到餐厅,他看着趴在桌子上睡觉的乌小妹跟他媳妇。

    “媳妇,你们这是?”

    刚才的动静,已经让乌小妹醒来。

    她通红肿胀的眼泡子,看的王小二眉头直皱。

    他对着周金花小声问道。

    “吵架了?”

    周金花看着哪壶不开提哪壶的自家男人,没好气挥着手撵人。

    “滚滚滚~”

    醒过来的乌小妹,不好意思的理了理头发,装作没啥事的模样。

    “王大哥,没啥事,昨个跟和尚拌了两句嘴,刚好被上茅房的嫂子听到。”

    “这不,嫂子过来瞧瞧,我们俩唠了半宿,最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王小二显然不信她的话。

    “那成,没事就好。”

    “我去问问和尚怎么一回事。”

    乌小妹正想拦着王小二别让他去,一旁的周金花,拉住她的胳膊。

    “甭替那个没良心的操心。”

    王小二摸不清头脑的穿过中堂,茶室,来到和尚卧室。

    隔断屏风门口前,王小二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卧室。

    刚才的动静,也让和尚醒了过来。

    和尚躺在床上,半根手臂伸到床外边夹着烟。

    王小二坐到床头椅上,用眼神询问他跟乌小妹怎么了。

    和尚坐起身子,从床头柜上扔包烟给王小二。

    “大清早的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