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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被围攻的余复华
    民国三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号。

    香江中区,皇后大道东。

    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医院消毒水混合的气味。

    圣玛利医院那道灰扑扑的石灰墙下,人群已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

    圈心站着一个男人,此人古铜色的皮肤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泛着沉铁般的光泽。

    他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短打马褂,在这潮湿的寒意里显得过分单薄。

    他穿着布鞋,脚趾如铁钉般抠着粗砺的石板地,身形稳如山岳。

    围着他十几条精悍的汉子,眼神不善,将去路堵得水泄不通。

    双方用粤语暹罗语还没交谈几句,冲突突然炸开了。

    最先扑上的两人,一个使擒拿手扣在他肩胛,另一个抬腿扫他下盘。

    余复华不闪不避,肩头一沉一抖,那扣来的手便如触烙铁般弹开。

    同时他左脚半抬,挡住向他扫来的鞭腿,只听一声闷哼,偷袭者抱着小腿滚倒在地。

    洪拳的架子已然拉开,他步走三角,马步稳扎,双臂如弓,拳出似箭。

    一招“铁线拳”中的“寸桥”短劲迸发,直捣正面来敌胸口,那人如被重锤击中,倒飞出去撞在医院的铁栅栏上。

    紧接着“工字伏虎拳”连环使出,转身、劈掌、挂捶,动作朴拙刚猛,每一下都带着风雷之声,又两人应声倒地,捂着手臂肩胛,哀嚎不止。

    此时,人群中三个特别精壮的身影骤然突前。

    他们肤色黝黑,胳膊上缠着麻绳,下身是宽松的拳裤,眼神锐利如鹰。

    三名暹罗拳高手,他们没有多余废话,其中一人率先发难,一记凌厉的高扫腿直取余复华太阳穴,腿风呼啸。

    余复华矮身避过一击,另一名暹罗拳手的脚背擦着他头皮掠过,带起一阵凉风。

    几乎同时,第三名拳手已贴身近前,屈起的肘关节,如战斧般砸向他肋部。

    余复华双臂交叉硬架,“嘭”的一声闷响,两人各退半步。

    真正的恶斗这才开始,三名泰拳手配合默契,攻势如水银泻地。

    他们摒弃了洪拳的迂回与蓄力,追求的最直接的杀招。

    膝撞如攻城槌,肘击似开山斧,扫腿若钢鞭。

    余复华将洪拳“硬桥硬马”的特点发挥到极致,以“桥手”格挡卸力,寻隙反击。

    他的拳掌与对方的肘膝猛烈碰撞,发出“啪啪”的脆响,在街巷中回荡。

    一个暹罗拳手,使用秘技“鳄鱼摆尾”。

    他假意跌倒,反身一记后撩腿偷袭余复华下阴。

    余复华仿佛背后生眼,一个“美人照镜”的转身摆腿,精准踢开对方撩阴腿。

    他顺势上前一步,一记“虎鹤双形”中的“黑虎掏心”直取偷袭他的拳手中宫。

    对方硬接他一拳,被打得气血翻涌,踉跄后退。

    另一人趁机以“箍颈膝撞”锁来,余复华不避不让,沉腰坐马,双臂如铁钳般反箍住对方脖颈,竟是以硬碰硬,一个“霸王举鼎”将对方整个人抡起半圈,重重掼在地上。

    四人战作一团,身影交错,拳脚往来快得令人眼花。

    洪拳的沉稳刚劲与暹罗拳的狠辣刁钻相互撕扯,难分高下。

    石板地上溅开了不知是谁的鼻血,混着尘土,变成暗红的泥点。

    围观的人群早已吓得退出老远,只敢站在远处窥视这场搏杀。

    就在战况越来越炽烈时、余复华一记“穿心拳”逼退正面之敌,侧身又挡住另一人飞膝。

    刹那间,一声枪声,让打斗的四人,停下动作。

    冰冷的金属机簧被扳动的轻响,清晰地刺破了打斗的喧嚣,打斗的双方的动作瞬间凝固。

    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游离在战圈边缘、他面色阴鸷,拿着一把手枪,指向天空。

    此人调转枪口,指着古铜皮肤的余复华脑袋。

    “余复华,你踏马得,不讲信用。”

    “六天了,你跟我老板拿钱的事,还有数吗?”

    “我老板发话了,今天要你一条腿。”

    时间在一刻仿佛被拉长,余复华古铜色的脊背上,汗珠正缓缓滚落,蒸腾着白汽。

    他保持着半转身的姿势,拳头还紧握着,臂膀上的肌肉如钢丝般绞紧,却再也无法递出。

    那三名泰拳高手也停下了攻势,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余复华。

    他们眼神复杂,既有未散的凶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那突然静止的磅礴力量的忌惮。

    持枪者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微微发白。

    海风卷过街角,吹起几张旧报纸,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衬得这片死寂更加压抑。

    余复华听到这几句话,顿时泄了气,他松开迸发着骇人劲力的拳头。

    他的双臂此刻无力地垂落身侧。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吓人,直直地望着前方医院那扇铁门,仿佛要将其刺穿。

    余复华放弃了抵抗,他眼带悲哀之色,看着拿枪之人,用广东话说道。

    “我要见你老板~”

    拿枪之人正要开口说话,就被两名拿着警棍的婆罗多巡警打断。

    两名警察,拿着警棍指着几人,用一股咖喱味的英文,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话。

    街对面,一辆老爷车上,二枣缓缓下车,走到众人面前。

    他走到拿枪之人身边,抬手压下对方拿枪的胳膊。

    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本证件,递给其中一名婆罗多警察。

    婆罗多警察,看到证件上的英文,这才笑着回了几句话。

    二枣接过婆罗多警察还回来的证件。

    他看着离开的两名警察,随后把证件装进口袋。

    二枣上前两步,走到余复华面前。

    他看着眼前这个铁打的汉子说道。

    “做人要讲信用,做男人更得讲信用。”

    “别说我不给你机会,跟我走,你自己向我大哥解释~”

    周围一圈打手,此时互相搀扶从地上起身。

    二枣说完两句话,转身走到马路对面。

    他打开老爷车后车门,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余复华,随即两人钻进车里。

    一群打手站在原地,看着缓缓离去的汽车。

    四十分钟后,窝打老道,财通麻将馆。

    老爷车停在麻将馆门口,二枣带着余复华下车。

    下了车的二枣,转身对着身后的余复华说道。

    “别怪兄弟没提醒你,要是没个正经,理由,伤了残了也别怨天尤人。”

    话落,二枣大步走进麻将馆。

    一楼大厅,十几张麻将馆边,坐满赌徒。

    麻将碰撞声,夹杂着五条,幺鸡,碰的声音,穿过烟雾,传到街面上。

    二楼,二枣领着余复华走到一处豪包门口。

    门口两个守门人,直接拦住欲要推门而入的二枣。

    二枣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说道。

    “我是和爷的四二六。”

    “老子比你们大哥辈分都大,拦我?”

    两个守门小弟闻言此话,赔着笑脸为他打开包厢门。

    包厢内,一张麻将桌边,和尚坐东边,青牛坐北,六里蛟坐南,红孩坐西。

    和尚身后还坐着他的专属司机。

    门被打开后,五人齐齐扭头看向门口。

    和尚把手里的牌,轻轻拍在桌子上。

    “弯饼。”

    在场人员对他不中不洋的话,已经习惯。

    二枣带着余复华走进包厢后,对着几人点头打招呼。

    麻将桌边四人,仿若无人,他们该抓牌抓牌,该碰就碰。

    和尚瞟了一眼二枣身后的余复华,随即说道。

    “坐~”

    司机闻言此话,从墙边搬把椅子,放到二枣面前。

    二枣坐在背椅上,看着给自己点烟的司机。

    “和爷赢了没?”

    司机一边给二枣点烟,一边回话。

    “小赢。”

    众人对于门边的余复华,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

    歪着头抽烟的二枣,听到和尚小赢,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麻将碰撞声回荡在室内,红孩打出一张九条后,笑着说话。

    “就是快,三条船,一条已经拉货。”

    “还有一条人员也配齐了。”

    他抓了一张牌,看着和尚说话。

    “和爷,还是你本事大。”

    “东~”

    和尚看着自己,胡一四条的牌型,笑着回道。

    “别急,你们不知道找船员有多难。”

    “老子打算弄个培训船员的学校。”

    “几位手里有余钱,也可以参一股。”

    “先说好,回本慢,但是胜在长久。”

    “兔万~”

    三人看着桌面上和尚打的二万,会心一笑,六里蛟把自己三个一条拆开打。

    “幺鸡~”

    和尚看到六里蛟打出的幺鸡,他一推牌笑着说道。

    “糊了~”

    三人笑着夸和尚运气来了。

    和尚站起身,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帮我打两局~”

    二枣看到和尚起身,他连忙起身站在一旁。

    和尚走到二枣身边,拍了拍他的手臂。

    二枣给了呆头鹅余复华一个眼神,随即推开门。

    和尚反手在背后,把夹在屁股缝里的裤子抠出来。

    他带着人走到另一个空的包厢里。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包厢,和尚移开凳子,坐了上去。

    坐在凳子上的和尚,翘着二郎腿,歪头点烟。

    二枣站在和尚左侧,余复华站在和尚面前。

    和尚口吐烟雾,抬头看着眼前之人。

    “米斯特华,给米一个解释。”

    “兔千块,不是那么好拿的。”

    余复华听着和尚别扭的话,他欲言又止张了张嘴。

    和尚背靠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架着胳膊看向余复华。

    “no话说?”

    “累给特,留下。”

    站在和尚身旁的二枣,闻言他的话,尴尬的都有些抠脚趾头。

    他半弯着腰,看着和尚说道。

    “和爷,他土包子一个,吖的肯定听不懂洋文。”

    和尚抬手拍额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谢特,都怪老子太用功。”

    余复华一点都不觉得此情此景幽默,他深呼吸一口气,用蹩脚的国语说道。

    “女儿,病了。”

    “医院,动手术。”

    “没人陪,再给我六天时间,我把腿给你送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