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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晴雯的感动
    怡红院。

    贾宝玉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窗外阳光正好,可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

    绣坊开张的消息,他自然听说了。

    不仅听说了,还听说得格外详细——谁去了,送了什麽礼,铺子如何热闹,晴雯如何光彩照人……

    每一个细节,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二爷,”碧痕端茶进来,见他脸色不好,轻声道,“喝口茶吧。”

    宝玉放下书,接过茶盏,却不喝,只盯着水面漂浮的茶叶沫子。

    “她……今日很风光吧?”

    他忽然问,声音干涩。

    碧痕知道他说的是谁,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说去了不少人。老太太、太太虽没亲自去,但都送了礼。

    林姑娘、宝姑娘、三姑娘、云姑娘都去了,二奶奶也去了,还送了两匹宫缎。”

    她顿了顿,补充道:“铺子生意也好,一上午接了不少订单。”

    宝玉的手指收紧,茶盏里的水微微晃动。

    风光……

    生意好……

    她本该在怡红院,伺候他喝茶、打络子、做针线。

    如今却成了掌柜,开了铺子,众人巴结。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曾秦。

    那个他深恶痛绝的人。

    “二爷,”碧痕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不忍,“事情已经这样了,您……您就别再想了。晴雯如今有了好归宿,您该为她高兴才是。”

    “高兴?”

    宝玉扯了扯嘴角,笑容惨淡,“我高兴什么?高兴我的丫鬟成了别人的妾,开了铺子,风光无限?高兴我成了全府的笑话?”

    他猛地站起身,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碧痕,连你也觉得,是我错了,是不是?”

    碧痕低下头:“奴婢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

    宝玉的声音尖利起来,“你们都觉得我错了,觉得我不该赶她走,觉得我小气,觉得我比不上曾秦大度!是不是?!”

    “二爷!”

    碧痕慌忙跪下,“奴婢绝无此意!只是……只是事已至此,您再生气,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不如想开些。”

    “想开?”

    宝玉胸口剧烈起伏,“我怎么想开?她跟了我十年!十年!如今转头就跟了别人,还开铺子,当掌柜!你们让我怎么想开?!”

    他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书狠狠摔在地上。

    “滚!都给我滚出去!”

    碧痕不敢再劝,默默退了出去。

    暖阁里只剩下宝玉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忽然,他想起那日晴雯离开时,回头看他那一眼。

    平静,决绝,心死。

    当时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她是真的,对他彻底失望了。

    所以才会走得那么干脆,那么决绝。

    所以才会在曾秦给她名分、给她铺子时,那样感激涕零。

    因为在他这里,她永远只是个丫鬟。

    而在曾秦那里,她是个被尊重、被珍视的人。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切割。

    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

    夜幕降临。

    绣坊打烊后,晴雯带着秋纹、玉钏清点了一日的收获。

    订单接了十二件,定金收了三两银子。

    卖出去的成品有三件,又进账二两。

    加上各府送的贺礼,今日收获颇丰。

    “姨娘,这些钱……”

    秋纹看着桌上白花花的银子和铜钱,眼睛都直了。

    晴雯将银子仔细收好,锁进柜子里。

    “这些是铺子的本钱,不能动。”

    她温声道,“往后每月结算一次,该给的工钱一分不会少,剩下的留作周转。若生意好,年底再分红。”

    秋纹、玉钏连连点头,眼中满是信服。

    她们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也能靠手艺挣钱,而且挣得不少。

    晴雯看着她们兴奋的脸,心中感慨。

    曾秦说得对,人这一生,能靠自己的本事立身,比靠谁都强。

    收拾停当,她锁好铺门,踏着夜色回听雨轩。

    街上已没什么人,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

    初春的夜风带着寒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却觉得心里热乎乎的。

    回到听雨轩时,已近亥时。

    院门虚掩着,檐下灯笼静静亮着。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却见正房书房的灯还亮着。

    曾秦还没睡。

    她犹豫了一下,走到厨房,亲自熬了一碗冰糖燕窝。

    端着托盘走到书房门口,她轻轻叩门。

    “进来。”曾秦的声音传来。

    晴雯推门进去。

    曾秦正伏案写字,桌上堆满了书稿。

    烛光下,他的侧脸清隽,眉头微蹙,神情专注。

    “相公,”晴雯轻声道,“这么晚了,歇歇吧。我熬了燕窝,您趁热喝。”

    曾秦抬起头,看见她,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回来了?铺子怎么样?”

    “很好。”

    晴雯将托盘放在书案一角,递上燕窝,“接了不少订单,卖了三件成品。秋纹她们都很卖力。”

    曾秦接过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恰到好处,清甜温润。

    “辛苦了。”

    他温声道,“往后铺子里的事,你多费心。若有难处,随时跟我说。”

    晴雯站在一旁,看着他喝燕窝的侧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人,给了她一切。

    名分,体面,事业,尊严。

    而她能回报的,不过是一碗燕窝,几句关心。

    “相公,”她轻声说,“春闱在即,您别太累了。身子要紧。”

    曾秦放下碗,抬头看她。

    烛光下,她穿着藕荷色锦袄,领口微敞,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头发梳得整齐,簪着那支白玉梅花簪,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温婉。

    与几天前那个狼狈投奔、瑟瑟发抖的女子,判若两人。

    “我知道。”

    他微微一笑,“你也早些歇息。铺子刚开张,事情多,别累着自己。”

    晴雯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那儿,看着曾秦重新低下头,拿起笔,继续书写。

    烛火噼啪,墨香淡淡。

    这一刻的宁静,让她觉得无比安心。

    她忽然想起母亲生前说过的话:“女人这辈子,若能遇上一个真心待你、尊重你、给你依靠的人,便是福气。”

    她想,她遇到了。

    虽然只是妾室。

    虽然或许,他待她好,也有别的考量。

    但至少,他给了她尊严,给了她活路,给了她一个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机会。

    这就够了。

    “那……我先回去了。”她福了一礼,转身要走。

    “晴雯。”曾秦忽然叫住她。

    她回过头。

    曾秦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小锦盒,递给她。

    “这个,给你。”

    晴雯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对赤金绞丝镯子,样式简洁,但做工精致,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铺子开张,我也没什么好送的。”曾秦温声道,“这对镯子,算是贺礼。”

    晴雯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紧紧攥着锦盒,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谢谢……相公。”她声音哽咽,“真的……谢谢。”

    曾秦笑了笑:“去吧,早些睡。”

    晴雯点头,退出书房。

    廊下夜风微凉,她站在那儿,看着手中锦盒里的金镯,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不是伤心。

    是幸福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