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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洛阳阴影
    尧收到许负神念时,正在查阅兵部奏报。那两个字直接在脑海中炸开:“彻查。”

    他手中的笔掉在帛书上,墨迹晕开一片。

    “相国?”侍从轻声问。

    尧起身:“备车,去银羽卫所。”

    马车在宵禁的街道上疾驰,尧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膝盖。

    许负用神念传讯,说明她已无法用常规方式联系。而“彻查”二字背后,必然是她用某种代价换来的线索。

    代价是什么?尧不敢细想。

    银羽卫所在皇城西侧,表面是负责宫廷仪仗的闲职,实则是监控域外势力的核心。尧的马车刚到门口,银羽已等在那里。

    她一身劲装,腰间佩着特制的短刃,刃身刻着克制吞噬能量的符文。

    “相国深夜前来,是为国师之事?”银羽开门见山。

    尧点头,随她进入密室。室内墙壁镶嵌着三十六面铜镜,每面镜子映出九州一处要地的情况。

    其中三面镜子已经暗了——包括雁门关方向那面。

    “雁门地脉被激活,能量波动太强,窥天镜失效了。”银羽说:

    “但我一个时辰前收到戎桀的鹰讯,只说国师布阵成功,地脉可护三月。”

    “只说?”尧盯着她。

    银羽沉默片刻:“鹰讯有密语。戎桀用了‘飞蛾’和‘灯灭’两个词。

    按我们约定的暗码,前者指有人牺牲,后者指牺牲者地位崇高。”

    密室陷入寂静。

    良久,尧说:“国师最后传我二字:彻查。”

    “查什么?”

    “陛下身边。”尧一字一顿。

    银羽的脸色变了,她走到一面铜镜前,手指划过镜面,画面显现出宫城各殿的灵力流动图。

    代表帝挚寝宫的位置,被一团浑浊的黑气笼罩。

    “三个月前,陛下开始宠信一个西地来的方士,名叫鬼臾。”银羽说:

    “此人自称能炼长生丹,陛下准他自由出入禁宫。”

    “查过他底细?”

    “查过。履历干净,西地鬼方部落的祭祀,三代可考。”银羽顿了顿:

    “但太干净了,我的人去鬼方部落暗访,发现他所说的家乡三年前就被山洪夷平,无一活口。”

    尧走到另一面镜子前:“这些黑气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两个月前,最初只有一丝,现在已笼罩整座寝宫。”银羽调出记录图像:

    “黑气扩散的速度,与陛下荒疏朝政的程度正相关。”

    “国师没提过?”

    “提过。但陛下说那是炼丹的炉气,不必大惊小怪。”银羽冷笑:

    “国师受规则所限,不能强闯寝宫查验。我和明镜试过三次夜间潜入,每次都在外围被某种力场挡回。”

    尧盯着那团黑气:“需要什么级别的权限才能进入寝宫彻查?”

    “御赐金令,或者陛下手谕。”银羽说,“但陛下已经七日不见外臣了,奏章都从侧门递进去,批回的全是‘知道了’。”

    尧转身:“如果我有办法进去呢?”

    “相国要硬闯?”

    “许负用命换来的线索,不能断在这里。”尧说,“明日早朝,我会请见陛下。若不见,就闯宫。”

    银羽沉吟:“我带人接应。明镜那边需要通知吗?”

    “让明镜继续盯住域外势力的三十七个潜伏点。如果陛下身边真有吞噬者,那些潜伏点近期必有异动。”

    同一时间,雁门关。

    戎桀看着沙盘,关外西戎联军的布阵又变了。那些营帐在移动,像活物一样缓慢包围过来。

    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进营帐:“将军,北门又被绿液攻击!

    这次他们用了投石机,罐子砸在城墙上,我们损失了三十多个兄弟!”

    “用沙土掩埋,不要用水。”戎桀头也不抬,“告诉弓箭手,瞄准操作投石机的人,不要管罐子。”

    “将军,我们的箭矢只剩不到三万支了。”

    “那就省着用。”戎桀终于抬头,“地脉激活后,西戎的攻势有什么变化?”

    副将想了想:“他们的冲锋次数减少了,但每次都用新武器试探。

    除了绿液,今天午后还用了会爆炸的铁球,声音巨响,但杀伤范围不大。”

    “在试探地脉护盾的弱点。”戎桀的手指划过沙盘上雁门关的位置:

    “告诉各门守将,从今天起,每次敌军用新武器,都要详细记录效果、射程、间隔时间。每三日汇总一次,我要找出规律。”

    “诺。”

    副将退下后,戎桀走到帐外。夜空中,地脉金光形成的护盾如倒扣的碗,笼罩着雁门关及周围十里。

    金光之外,西戎大营的火把连成一片猩红的海。

    一个老兵坐在垛口下磨刀,看见戎桀,站起来行礼。

    “坐。”戎桀在他旁边坐下,“守了几天了?”

    “七天,将军。”老兵继续磨刀,“我儿子在第三天早上死了,绿液溅到脸上。”

    戎桀沉默。

    “将军,国师真的……”老兵没说完。

    “真的。”戎桀说,“她用命换了这三个月。”

    老兵磨刀的动作停了停,然后更用力地磨起来:“那这三个月,就不能白费。”

    “不会白费。”戎桀看向洛阳方向,“只要洛阳那边能查出问题根源。”

    “要是查不出呢?”

    戎桀没有回答。

    次日卯时,洛阳皇城。

    尧穿着朝服,手持玉笏,站在寝宫外。太监总管第三次出来:

    “相国,陛下说今日不适,免朝。各位大臣请回吧。”

    “我有紧急军情禀报。”尧的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雁门关十五万敌军压境,请陛下定夺。”

    “陛下说了,军务由相国和兵部议处即可。”

    尧向前一步:“那请总管将此物呈给陛下。”

    他递出的不是奏章,而是一盏破碎的长明灯碎片——那是他昨夜派人从帝挚寝宫外捡到的。太监接过碎片时,手抖了一下。

    碎片被送进寝宫。

    片刻后,宫门开了。

    帝挚坐在层层纱帘后,声音嘶哑:“尧,你非要见朕?”

    “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吧。”

    尧走进寝宫,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

    纱帘后,帝挚的身影佝偻着,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黑袍,高冠,面容隐在阴影中。

    “这位是鬼臾先生,正在为朕炼制金丹。”帝挚说,“你有什么事,快说。”

    尧看了一眼鬼臾,然后躬身:“陛下,雁门关地脉已激活,可护三月。

    但这三个月内,必须找到西戎联军背后的支持者。

    国师许负在牺牲前传讯,指出问题可能出在宫内。”

    “宫内?”帝挚的声音提高了,“你是说朕身边有奸细?”

    “臣不敢妄言,但请陛下准许银羽卫彻查寝宫,以绝后患。”

    鬼臾突然开口:“相国此言差矣,陛下寝宫乃龙气所在,岂容搜查?

    更何况,银羽卫主官银羽,本身就是域外血脉,她来查寝宫,恐怕不妥。”

    尧直视鬼臾:“敢问先生,如何知道银羽是域外血脉?此事乃朝廷机密,只有陛下与少数重臣知晓。”

    鬼臾沉默一瞬,笑了:“相国何必较真。贫道只是听闻而已。”

    “听闻自谁?”

    “够了。”帝挚打断,“尧,朕相信身边人都是忠心的。你退下吧,雁门关之事,全权交由你处置。”

    尧没有动:“陛下,国师已牺牲。若宫中真有隐患,下一个牺牲的会是谁?”

    纱帘后,帝挚猛地站起,又跌坐回去。鬼臾扶住他:“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你……退下。”帝挚喘着气,“朕累了。”

    尧行礼退出,在宫门关闭前的那一瞬,他看见鬼臾的手按在帝挚后颈,帝挚的身体立刻瘫软下去。

    那不是搀扶,是控制。

    尧回到相府时,明镜已在密室等候。这个永远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人正在查看一卷竹简,竹简上刻的不是文字,而是能量流动图谱。

    “相国见到陛下了?”明镜问。

    “见到了,还有那个鬼臾。”尧脱下朝服,“陛下被控制了,很可能是精神层面的操控。”

    明镜点头:“我这边有新发现。三十七个潜伏点中,有八个在过去十二个时辰内突然活跃,能量读数翻了三倍。

    它们传输能量的方向,都指向皇城。”

    “传输什么能量?”

    “生命能量。”明镜指着图谱上八条发光的线,“这些潜伏点从周围百姓身上抽取精气,通过地下灵脉输往皇宫。

    而皇宫内有一个巨大的接收点,就在……陛下寝宫下方。”

    尧感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鬼臾在用什么供养陛下?”

    “不是供养,是替代。”明镜又展开另一卷图谱:

    “我分析了寝宫的黑气成分,那不是单纯的负面能量,而是一种……转化中的生命形式。

    陛下的人类体征正在被某种东西替代,但替代过程需要海量的生命能量。”

    “如果完成替代会怎样?”

    “表面看,陛下还是陛下。但实际上,他会变成一个完全受吞噬者控制的傀儡。”明镜收起竹简:

    “更可怕的是,这种替代可能是可逆的——只要切断能量供应,被替代的部分会坏死,但原主也许还能活下来一部分。”

    尧想起帝挚最后那个瘫软的动作:“你的意思是,陛下现在还活着,只是被部分控制了?”

    “很可能。所以鬼臾要守在旁边,随时维持能量供应。”明镜说:

    “但这也给了我们机会。如果能在替代完成前,切断能量来源,救出陛下……”

    “然后让陛下清醒地面对自己出卖国师、荒废朝政的事实?”尧苦笑:“那比杀了他还残忍。”

    密室门突然被敲响,三长两短。

    银羽闪身进来,手里抓着一只信鹰:“戎桀的急报。

    西戎联军今晨发动总攻,不是佯攻,是真正的全面进攻。而且……”

    “而且什么?”

    “进攻方式变了。”银羽展开信笺,“他们不再试探地脉弱点,而是用人海战术。

    第一批冲锋的,是西戎部落的老弱妇孺,手无寸铁,直接走进地脉护盾的范围。”

    尧和明镜同时站起来。

    “地脉护盾对没有敌意的生命不起作用。”明镜脸色发白:

    “他们要用平民消耗守军的箭矢和意志,等守军疲惫或者心理崩溃,真正的精锐再上。”

    “戎桀怎么说?”尧问。

    银羽把信笺递给他。上面只有一行字:

    “已杀妇孺三千,将士多溃。若援不至,雁门必破于十日之内。”

    尧闭上眼睛,耳边响起许负的声音,那是很久以前她说的话:

    “有时候,最残酷的选择,恰恰是唯一的选择。”

    “银羽。”尧睁开眼,“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北援雁门。”

    “洛阳怎么办?皇城怎么办?”

    “如果雁门破了,洛阳守不住。”尧说,“至于皇城……”

    他看向明镜:“我要你在三日内,找到切断能量传输的方法。

    三日后,无论能否救出陛下,我们都必须清除鬼臾。”

    “如果清除鬼臾会导致陛下死亡?”

    尧沉默了很久。

    “那就让史官记下:帝挚为国捐躯,死于奸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