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妮亚的话让陆铭一愣。

    他说：“一上来就是爆炸性情报啊。”

    难道，这个世界类似小说中经常出现的虚拟世界？

    陆铭的心中冒出这个想法。

    光看表情，阿妮亚便察觉到了陆铭的想法，或者该说她已经预料到了。

    阿妮亚解释：“用‘虚拟世界’来形容，这并不准确。但为了方便理解，你可以这么想。”

    她打了一个响指。

    半空中，浮现出一块展平的半透明薄膜。

    光线下，半透明薄膜闪烁着白色荧光，看起来像是某种水晶制成的。

    陆铭伸手触摸，发现它其实是投影。

    阿妮亚说：“要解释一切，需要从世界的根源说起。”

    “陆铭，在你眼中，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怎样的……”

    阿妮亚的问题相当模糊，陆铭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按照大多数人的常识，这个世界是由物质组成的。

    宏观物质由分子、原子构成。

    再往下分，就是正负电子和中子。

    再往下，还有夸克。

    如果是量子力（玄）学的理论，像是超弦理论，或许还有别的解释方式。

    但陆铭只是听说过，不太清楚详情。

    阿妮亚解释：“在我们的认知中，世界是由时空不连续体，也就是时空本身，与游走在上面的特殊波，我们称之为能量波的存在共同构成的。”

    “时空本身并非平展的，而是充满了起伏，甚至是扭曲。”

    空中的半透明薄膜发生变化，出现了高低差、褶皱、有些地方甚至拧成了一个小疙瘩。

    淡黄色的线条游走其上。

    它们的路径因为薄膜而发生变化。

    有的因穿越凸起而变慢，有的则是被褶皱、疙瘩阻挡，或者是转向。

    随着线条的数量增加，颜色变多，薄膜上逐渐呈现出一幅抽象画。

    “就像是这样。”

    投影再度发生变化。

    这次，出现了许多相似的半透明薄膜。

    它们堆叠成立方体。

    线条与线条交汇的地方化作实心点。

    实心点与实心点彼此相连，逐渐勾勒出了一位人类女性的轮廓。

    “当无数类似的现象彼此堆叠，就构成了我们眼中的世界。”

    “在我们的认知中，物质并非是‘存在’，而是一种‘现象’，就像下雨天打雷一样。”

    “这项理论有正式的名称，但我更喜欢称呼她为【破抹布理论】。”

    “无论是富贵也好，贫贱也罢，强大也好，弱小也罢，都不过只是时空上的投影，虚无缥缈。”

    “简直就像是破抹布上的污渍。”

    “甚至，还不如污渍。至少，污渍还是‘真实存在’的。”

    阿妮亚嘲讽。

    “【破抹布理论】，就是一切的开端。”

    【破抹布理论】带来了两个极其危险的问题。

    第一个关乎个人认知。

    假如“物质世界”不存在，那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又该如何去定义自己？

    假如，她们的存在不过是镜花水月，那她们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

    掌权的人，富有的人，她们所积累下来的权力、财富和名声，变成了一堆废纸。

    生活在底层的人们，她们忍受着压迫和生活中的各种不幸，仅为了换取一小片生活空间。

    却被人告知，现实不过是一场梦。

    只不过，倒霉的她们在做一场糟糕的噩梦罢了。

    没多少人能够接受这个事实。

    第二是消亡论。

    如果按照【破抹布理论】推演，时空需要有一定的扭曲度，才能够承载‘物质’这一现象的存在。

    而阿瑞亚的研究者们发现，她们所生活的时空一直在缓缓地自行展平。

    这个过程不可逆，无法避免。

    终有一日，她们的时空会平滑到无法承载任何‘物质’的存在。

    阿瑞亚人所拥有的一切，无论是家园、文明还是她们自身，都会归于虚无。

    “或许……命运就该如此。”

    阿妮亚露出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

    “这项理论出现时，恰巧是阿瑞亚文明的转折点。”

    那时候的阿瑞亚人，达到了顶峰时期。

    她们掌握着陆铭难以想象的先进技术，整个星海都是她们的家园。

    不仅是长生不老，她们甚至能随意创造自己所想要的生物，当做宠物或劳动力。

    规模足以匹敌行星的建筑、飞船比比皆是。

    她们的一切，仿佛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但比起辉煌的成就，阿瑞亚人内部的矛盾更加剧烈。

    国家与国家，种族与种族，阶层与阶层，都充满了火药味。

    整个阿瑞亚文明，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火药桶，只等一点点星火的到来。

    而那个星火，就是【破抹布理论】。

    当位于底层的人们，以及那些遭到阿瑞亚奴役的种族意识到：

    她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不过只是上层人士为了自身利益的CPU。

    她们被强加的、拼命去实现的幸福，不过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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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数人精神崩溃。

    有人绝望自杀。

    有人彻底陷入疯狂，变成遵循本能，变成了嗜血成性的野兽。

    也有人将自己的不幸，全部都归咎于那些曾压迫她们的人身上，发起反抗。

    这些反抗者，不是中道崩阻，就是在胜利后、取得权力与力量后，化作新的暴君，然后再被新的反抗者推翻。

    屠龙勇者变成恶龙，周而复始。

    仿佛，这场自我毁灭的闹剧永远都不会停歇。

    无数家园沦为尘埃，无数星辰在战争陨落。

    直到……

    阿瑞亚人的数量锐减，技术和生产能力大幅度下降，让她们越来越难进行长途星际旅行为止。

    说来可笑。

    最后姑且恢复和平，理由竟然是：

    彼此间的相对距离太过遥远，打不着，所以没办法打。

    但各个殖民地的内部，依旧矛盾不断。

    叛乱、起义依旧经常爆发。

    只不过，规模远不如以往。

    当时的阿瑞亚人，已经没有多少同胞能够用来自相残杀了。

    包括【腐化】女神安雅在内，所有女神都是这个时代出生的。

    阿妮亚出生在一个还算繁荣的国家。

    这个国家继承了大量先人的遗产，保有相对完整的技术。

    阿妮亚出生前的几代国家领袖，也致力于复兴，文明稍微得到了一些恢复。

    但。

    说是繁荣，也就相较于其他同时代的国家而言。

    与大战前的星际国家相比，她们也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阿妮亚的父亲，安德烈是一名研究员。

    说是父亲，阿妮亚与那个人渣之间，也就只是有血缘关系罢了。

    阿妮亚并非自然出生，而是依靠生物技术，人工繁育出来的产物。

    那时候的阿瑞亚人，长生不老已经是常态了。

    繁衍后代的需求不高，也很少有人愿意亲自生小孩。

    就算要孩子，她们也会选择提供生殖细胞，让机器培育出婴儿。

    安德烈买下了阿妮亚母亲的卵细胞，融合自己的基因后制造出了阿妮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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