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我们这是……去成都府访个远亲,杰瑞大师父见笑了。”
张老汉心头警铃大作,
但脸上瞬间堆起那副惯有的、老实巴交的乐呵笑容,
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好意思,
“你看这雨大的,真是赶巧了……”
他借着侧身抹脸上雨水的动作,
极快地对身旁的女儿低语,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待会儿我一动,你立刻推车,带上小三儿,拼命往西跑!别回头!”
“爹!那你怎么办?!”
张玉珍急得眼圈更红。
“闭嘴!听老子的!”
张老汉猛地低吼,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与决绝,不容半分质疑,
“老子活这么大岁数,还用你个小丫头操心?!”
他们的低语虽轻,
却似乎没能完全瞒过对面的人。
“访友?成都府?”
杰瑞脸上的狞笑更深了,
雨水顺着他光滑的头皮淌下,
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冰冷的嘲讽,
“成都府可不是这个方向!张老鬼,你是把我杰瑞当三岁小孩糊弄,还是……从头到尾,就把我当个没脑子的傻子?”
“呵呵,”
张老汉也笑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尖锐,
“没错,我一直把你当傻子。一个只会跟在宋宁屁股后面闻味儿、自以为凶狠的……蠢货。”
“你——!”
杰瑞脸色骤然阴沉,眼中凶光暴涨。
张老汉却不等他发作,
目光锐利地扫向四周沉沉的雨幕,仿佛要穿透黑暗:
“少废话,宋宁呢?让他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好汉?”
“找死!”
杰瑞被他的挑衅激得怒火中烧,
狞笑道,
“不用急,等你变成一具尸体的时候,自然就能见到他了!到时候,你们全家,一个也……”
“轰——!!!”
杰瑞的狠话还没说完,
张老汉动了!
“咻——”
那看似老迈佝偻的身躯,
此刻竟爆发出猎豹般的速度与力量!
他脚下泥水炸开,
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骤然射向杰瑞!
一直隐忍不发的内息灌注右拳,
带着隐隐的风雷之声,
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轰向杰瑞的面门!
同时,他口中发出炸雷般的大吼:
“玉珍!逃——!!!”
“妈的!老东西你敢套我话?!还偷袭?!”
杰瑞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竟被对方套出“宋宁不在”的信息,
又惊又怒。
“轰——”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
仓促间架起双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雨夜中爆开,
两人拳臂相交,
内息激荡,震得周围雨幕都为之一散!
“踏踏……”
杰瑞被这蓄力一击打得向后踉跄两步,
手臂发麻,
虽然早有预料,
依旧心中骇然这老菜农竟有如此功力!
“吱呀吱呀——!!”
就在两人交手的电光石火间,
张玉珍没有丝毫犹豫!
她红着眼睛,
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推起那辆沉重的板车!
小三儿也反应过来,
慌忙在后面用力助推。
板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碾过泥泞,
朝着与慈云寺背道而驰的西方,拼命冲去!
“想跑?!给老子留下!!!”
杰瑞眼看“货物”要跑,
急怒攻心,
硬抗下张老汉紧接着的一记扫腿,
身形一晃就想绕过他,直扑板车!
“你的对手是老子!!!”
张老汉岂能让他得逞?
怒吼一声,
如同狂暴的老狮,
拳风腿影瞬间变得更加密集凶猛,
死死缠住杰瑞,
每一招都攻其必救,逼得他不得不全力应对。
“砰砰砰砰!!!!!”
两人在暴雨泥泞中拳来脚往,
闷响不断,
打得泥水四溅,一时难分难解。
“爹——!我在老地方等你——!!!”
张玉珍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
她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分不清是冰冷的雨水还是滚烫的泪水,
然后转过身,
更加拼命地推着板车,
载着昏迷的周云从和渺茫的希望,
艰难却义无反顾地冲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吱呀……吱呀……”
板车的声音渐渐微弱,
最终彻底消失在磅礴的雨声与夜色里。
只剩下身后不远处,
那场越发激烈和凶险的生死搏杀。
“玉珍姐姐……”
小三儿的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和板车吱呀声中显得微弱而颤抖,
他一边奋力推车,一边忍不住抽泣着问道,
“是不是……是不是那慈云寺害了我家公子?他们根本不是正经寺庙,对不对?”
张玉珍咬着牙,
额前湿透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上,
每一次用力推动沉重的板车都让她气喘吁吁。
听到小三儿的话,她眼中迸发出深刻的恨意与后怕:
“没错……那慈云寺,表面上吃斋念佛,是个清净地方,背地里……根本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里面的和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披着僧衣的恶鬼!”
她喘了口气,
声音里满是懊悔与自责,几乎要哭出来,
“那天……那天我要是拼死拦住云从,不让他去随喜,就好了……都怪我,我以为他们总不敢光天化日下……是我太大意,太蠢了!”
“不怪你,玉珍姐姐,真的不怪你。”
小三儿虽然自己也怕得厉害,
但还是努力安慰道,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
“你是好人,天底下最好的好人。是那些和尚坏,是他们心肠黑。你别把他们的罪过,揽到自己身上。”
“……嗯。”
张玉珍听了,
眼圈又是一红,
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在这绝望的雨夜里,
这点来自一个少年的笨拙安慰,竟也成了支撑她的一丝微光。
“吱呀……吱呀……”
板车在泥泞中艰难前行,
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两人不再说话,
保存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憋着一口气,朝着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深处挪动。
也不知走了多久,
感觉已经离慈云寺很远了,或许有十几里路。
张玉珍只觉得双臂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
双腿像灌了铅,
每抬一步都无比艰难。
旁边的小三儿更是脚步虚浮,
摇摇晃晃,几乎全靠意志在支撑。
“小三儿……歇、歇一下吧。”
张玉珍终于撑不住了,
她看到路边有棵枝叶茂密的老树,能稍微遮挡一些暴雨,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了。我们歇口气,缓缓力气再走。”
小三儿如蒙大赦,
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将板车推到树下,
和张玉珍一起瘫软地靠在粗糙潮湿的树干上,大口喘息。
冰冷的雨水顺着树叶缝隙滴落,
打在他们脸上,
却也暂时隔开了瓢泼之势。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极度的疲惫便如潮水般涌上。
然而,
就在他们刚刚找到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心跳还未完全平复的刹那——
一个平和、清晰,甚至带着些许悲悯意味的熟悉嗓音,
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背靠的大树后方,幽幽传来:
“阿弥陀佛。”
这声音不高,
却如同惊雷,瞬间炸得两人魂飞魄散!
张玉珍和小三儿像被冻住一般,
猛地僵直,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声音顿了顿,
仿佛在叹息,
接着问道,语气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值得吗……玉珍檀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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