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左腿,慢慢抬起……”
夜色如墨,
细雨如丝,
无声地浸润着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四面峭壁如斧劈刀削,
将一方崖底严严实实地围在中央,
只在头顶留下一片被切割得狭小而朦胧的天空。
崖底水潭边,
“野人”正全神贯注地搀扶着李清爱。
她身上裹着一件颇为奇特的紧身衣物,
似由某种坚韧而富有弹性的不明蚕丝杂乱编织而成,
紧贴躯体,
隐约勾勒出线条。
此刻,
她正依着“野人”的指引,极为缓慢地尝试迈步。
“好,落地。现在,右腿,轻一点……”
每一步都牵扯着新生骨骼与肌肉,
带来阵阵清晰的酸痛。
李清爱紧抿着唇,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心中着实惊异,
那般几乎粉身碎骨的伤势,
在这“野人”那气味独特、黝黑膏药的调理下,
竟只用了两日两夜,便能勉强下地行走。
这等愈伤之能,堪称骇人。
“一定……非要此刻行走不可么?”
她忍着不适,轻声问道。
“必须。”
“野人”的回答毫无转圜余地,声音低沉却坚定,
“筋骨若不及早活动,气血难以畅达,恐埋下隐患。你这躯体底子难得,更需小心养护,不可懈怠。”
“明白了。”
李清爱不再多言,
将大半重量依托在“野人”坚实的手臂上,
继续这艰难而必要的复健。
“踏……踏……踏……”
步伐缓慢而沉重,
在寂静的崖底显得格外清晰。
不知走了多久,
当李清爱感到气力将尽、双腿酸软得几乎无法支撑时,
“野人”适时地伸臂,
将她稳稳抱起,转身朝向栖身的山洞。
“今日便到此为止。”
“等等。”
在“野人”怀中,
李清爱忽然开口。
她仰起头,
目光逡巡过四周那高不可攀、光滑如镜、仿佛直通天际的绝壁,
眼中闪过一丝微茫的希冀,
“这崖底……果真四面绝路,毫无缝隙可寻么?”
“不错。”
“野人”脚步停下,
答道。
李清爱眸光暗了暗,
却仍忍不住追问:
“难道……就没有任何路径,可以离开此地?”
“有。”
“野人”的回答简洁依旧。
“在哪里?”
李清爱精神一振,急忙问道。
“野人”空着的那只手向上指了指,
目光投向那片雨丝纷飞的深沉夜空,平静道:
“从此处飞上去,直上云霄。”
李清爱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夜空,
沉默了足足三秒,
然后闭上眸子,
“……回山洞吧。”
将李清爱轻轻放置在洞内铺着厚厚干草的石台上后,
那“野人”没有停歇,
开始动手解开她身上那件奇特的编织衣物。
“做什么?”
李清爱蓦地睁开眼,
看向他,
但身体并未动弹,只是出声询问。
“换药。”
“野人”言简意赅,
手上的动作平稳而利落,很快便将那件贴身的连体衣褪下。
“唉……”
李清爱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重新阖上眼帘,
任由微凉的空气拂过毫无遮蔽的肌肤。
洞内火光跳跃,在她紧闭的眉睫上投下颤动的影子。
“沙……沙……”
紧接着,
一双温热而粗糙的大掌,
带着冰凉粘稠的新鲜药膏,开始均匀地涂抹在她的躯干、四肢之上。
药膏触及皮肤,
初时微凉,
旋即渗入般带来丝丝缕缕的温热与麻痒感,
那是血肉与筋骨在药力下加速愈合的征兆。
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轻柔,
却异常仔细,
没有遗漏任何一处伤处。
涂抹完毕,
他取过几片宽大柔软的翠绿藤叶,
轻轻覆盖在她那被药膏染得斑驳的身体上,权作遮掩。
“吃鱼,还是吃鸟?”
做完这一切,
“野人”起身,
走到洞外走去,头也不回地问道。
“鱼吧。”李清爱闭着眼回答。
“踏踏踏踏……”
“野人”出了山洞,
不多时便返回,手中提着一条清理干净的肥鱼。
他就着那簇常年不灭的篝火,
熟练地烤制起来。
鱼皮渐渐变得焦黄,
油脂滴落火中,
发出“滋滋”轻响,香气在洞内弥漫开来。
“张嘴。”
待鱼肉烤熟,
仔细剔去细刺,
“野人”走到石台边,将一块吹得微温的鱼肉递到李清爱唇边。
“啊——”
李清爱依言张口,
慢慢咀嚼吞咽。
他就这样耐心地喂着,
直到她吃了近半条鱼,才微微侧头避开下一口。
“饱了,”
她的声音有些倦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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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人”不再勉强,
拿着剩下的半条鱼走到一旁。
就在他即将坐下时,
脚步却顿住了,
背对着她,
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想离开这里么?”
李清爱几乎没有丝毫犹豫:
“想。你……有办法能让我离开?”
“野人”转过身,
目光在跃动的火光中显得幽深复杂:
“我没有办法。是你必须有办法。”
他顿了顿,指向洞外那令人绝望的绝壁:
“唯有炼成御剑之术,方能凭自身之力,飞出此地。”
李清爱眼中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
唇角牵起一抹苦涩:
“江翠师尊曾言,我非修炼之材,纵有百年,亦难窥御剑门径。”
“江翠?”
“野人”的语调罕见地出现了一丝明显的起伏,
似诧异,又似别样的情绪,
“她是你的师尊?”
“是。”
李清爱察觉到他语气的变化,“你认得她?”
“野人”缓缓摇头:
“不认得。”
但他的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李清爱身上,
仿佛要穿透那层藤叶与药膏,直视其本源,
“但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一字一句,如同宣告某个被尘封的真相:
“你非但不是朽木,反而天生‘净玉无垢,神髓莹骨’之体,乃是万中无一、堪列修行前十的顶级根器。”
李清爱倏然睁大眼睛,满是愕然与难以置信:
“那……那我为何始终无法练成飞剑?”
其实,
她才修炼飞剑四五天的时间。
“野人”已经转回身,
走向火堆旁自己的位置,
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句平淡却石破天惊的话:
“因为她教你的,从根本便是错的。”
他侧过头,火光映亮他半张隐在须发后的脸庞:
“明日开始,我教你。”
李清爱愕然:“你懂飞剑?可是你只是凡夫俗子而已?”
她没有从“野人”身上感受到一丝“气”的气息。
“我不会,但是……”
“野人”说道,
“……略懂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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