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烈,
金灿灿的阳光如融化的金液,
泼洒在碧筠庵清寂的小院里,
却驱不散空气中某种无形的紧绷与焦灼。
“嗡——”
一声短促而艰涩的剑鸣响起,
带着金属震颤的尾音。
身着略显宽大白色道袍的“神选者”利亚姆,
正盘膝坐于青石板地上,脸色因过度凝聚精神而涨红。
他额角青筋微凸,
双目死死盯住横放在膝头的那柄【普通·法器·劣质飞剑】。
随着他抬起右掌,
五指微张,
体内那丝微弱得可怜的真气被竭力催动,灌注剑身。
那柄黯淡的飞剑,
开始极其缓慢、极其不稳定地……摇晃着脱离了他的膝盖。
一寸,两寸……
剑尖颤巍巍地指向天空,仿佛随时会跌落。
旁边,
另外两名“神选者”阿米尔汗和安德烈耶芙娜屏息凝神,
紧张地望着这一幕,
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仿佛那飞起的不是剑,而是他们悬在崖边的心。
侍立一侧的松道童翻了个白眼,
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没眼看”,
抱着胳膊,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
而鹤道童则依旧神色淡泊,
目光平静地落在利亚姆和那柄剑上,无悲无喜。
“起……!”
利亚姆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
脖颈处血管暴起,将最后一丝力气也压榨而出!
飞剑猛地向上一窜——
然而,
仅仅离地不过半米!
“啪嗒!”
一声闷响,
飞剑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撑,
骤然跌落,
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剑身上的微光瞬间湮灭。
“呃……噗!”
几乎在飞剑落地的同时,
利亚姆浑身剧震!
脸色由红转白,
一口逆血再也压制不住,
猛地从嘴角溢出,
化作一道刺目的猩红!
滴落在他白色的道袍前襟,晕开一片。
真气反噬!
“废物!!!”
不等利亚姆从反噬的痛苦中缓过气,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已然劈头盖脸砸下!
“刷——”
松道童的身影如鬼魅般闪至近前,
根本不顾利亚姆气息紊乱、内腑受损,
抬起巴掌,
带着呼啸的风声,
结结实实、重重地扇在了利亚姆的后脑勺上!
“嘭!”
力道之大,
直接将盘坐的利亚姆扇得整个人向前扑倒,
在地上狼狈地滚了两滚,
才勉强停下,
蜷缩着身体,发出痛苦而压抑的“嗬嗬”声。
“废物!真是废物!!”
松道童气得脸色发青,
指着地上的利亚姆,
又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阿米尔汗和安德烈耶芙娜,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他们脸上,
“练了快十日!连最基本的御物离地、稳定飞行都做不到!你们是猪吗?比猪还蠢!师尊他老人家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收了你们这三个废物点心当徒弟?!啊?!”
他的怒吼在寂静的小院里回荡,惊起了檐下几只麻雀。
“松师弟,”
鹤道童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
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他们三人元阳、元阴早失,先天根基有亏,失了修炼剑仙最紧要的那一口纯粹先天之炁。真气生成艰难,运转滞涩,强求不来的。”
“我?当然知道这三个不争气的东西连童子身都没保住!!”
松道童怒火更炽,胸膛剧烈起伏,
仿佛被鹤道童的冷静火上浇油,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明天!明天我们就要去慈云寺了!带着这三个废物本身就已经够拖累,结果呢?连飞剑都还没炼成!到时候动起手来,他们不是去帮忙,是去送死!不,是去拖我们的后腿!师尊的脸都要被他们丢尽了!”
“明、明日就去慈云寺???”
这句话如同冷水滴入滚油,
三名“神选者”瞬间从各自的情绪中惊醒,
齐齐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神色!
连地上还在痛苦呻吟的利亚姆都忘记了疼痛,
愕然地抬起头。
阿米尔汗反应最快,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小心翼翼地转向脾气相对稍好的鹤道童,
恭敬地躬了躬身,
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与忧虑:
“鹤、鹤师兄……师尊之前不是说,需等过年之后,各方准备停当,再对慈云寺动手么?为何……突然提前到明日?这、这未免太过仓促……”
“周云从。”
鹤道童言简意赅,
吐出三个字。
他目光掠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淡淡道:
“明日并非是与慈云寺决战。师尊只是要带我们前去,正式向智通讨要此人。”
“讨要?”
安德烈耶芙娜忍不住插嘴,
碧蓝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那……那如果他们不给,会不会……当场就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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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当然是废话!蠢问题!!”
松道童的怒火立刻找到了新的宣泄口,
他猛地转身,
根本没有任何“怜香惜玉”的念头,
又是一巴掌狠狠呼在安德烈耶芙娜的脑袋上!
“啪!”
安德烈耶芙娜惊叫一声,
同样被扇倒在地,
金发散乱,头晕目眩。
“你以为慈云寺那帮秃驴是开善堂的?你说要,他们就会笑眯眯地把人给你送出来?用你那比松子还小的脑子想想!”
松道童对着安德烈耶芙娜骂完,
气得在原地转了个圈,
指着刚从地上爬起来、唯一没有挨打的阿米尔汗,
“你!别傻愣着!该你了!炼剑!今天要是再没半点长进,老子先打断你的腿!”
阿米尔汗吓得一个激灵,
不敢有丝毫怠慢,
连忙手忙脚乱地盘膝坐下,
努力平复狂跳的心脏,
准备催动那柄让他吃尽苦头的劣质飞剑。
松道童余怒未消,
双手叉腰,
像一尊怒目金刚般扫视着这三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师弟师妹”,
声音冰冷,一字一句,如同冰锥砸地:
“你们三个,给我听清楚了,烙在脑子里!”
“明日去了慈云寺,不管发生什么,如果真动起手来……我们可没工夫,也没那个义务去照顾你们这些累赘!”
他微微俯身,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狞笑,
目光如同看待待宰的羔羊:
“到时候,你们若是还敢像今天这般废物,拖了后腿,坏了师尊的事……嘿嘿。”
他顿了顿,喉间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不必等慈云寺那些妖僧动手,道爷我……会亲手,拧断你们的脖子!”
森然杀气,
伴随着他冰冷的话语,
弥漫在温暖的阳光下,
让三名“神选者”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起……啪!……哎呦……”
“废物!手要稳,心要沉!你是摇骰子吗?!”
“你滚到一旁歇歇,下一个!!!!”
“起……噗……咳咳……”
“蠢货!真气不是蛮力!再来!”
就这样,
下午的时光缓缓流逝,
碧筠庵清寂的小院中,类似的循环持续重复着。
利亚姆、阿米尔汗、安德烈耶芙娜三人,
轮番上阵,
与膝前那几柄冥顽不灵的劣质飞剑做着殊死搏斗。
每一次竭尽全力的催动,
往往只能换来飞剑微不足道的、颤巍巍的离地,
随即便是失控跌落,紧接着是真气反噬的闷哼与痛楚。
松道童的怒骂与偶尔“辅助”的巴掌如同精准的节拍器,
伴随着每一次失败响起,绝无迟延。
鹤道童则始终静立一旁,
神色淡漠,
只在偶尔某人行气岔路、眼看要出大问题时,
才屈指弹出一缕细微气劲加以纠正,避免他们真的走火入魔、伤筋动骨。
这也是让他们三人一个、一个单独练习,
而不是一起练习的原因,
鹤道童看似淡漠,
其实聚精会神在替他们护法,防止真气岔路反噬自身。
日头从正中天缓缓西斜,
炽白的光芒逐渐染上橘红,
为小院镀上一层暖色,却温暖不了三名神选者冰冷绝望的心。
汗水浸透他们的白色道袍,
混合着嘴角未曾擦净的血迹,显得格外刺目。
肌肉因过度用力与反噬而酸痛颤抖,精神更是疲惫欲死。
然而,
松道童没有喊停的意思。
火红的夕阳终于沉入远山脊线之下,
最后一抹余晖敛去,
暮色如潮水般涌来,迅速淹没庭院。
清冷的月光尚未升起,
只有庵堂内透出的几点昏黄灯火,勾勒出几人朦胧的身影。
“起……!”
阿米尔汗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暮色中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面前的飞剑猛地一跳,
竟然摇摇晃晃地持续离地了一尺有余,
坚持了足足两息,才力竭坠落。
“哼,总算有点人样了!”
松道童冷哼一声,
虽仍无好话,但总算没再动手。
这微小的进步,
仿佛黑暗中的一丝火星,
让另外两人濒临崩溃的精神微微一振。
练习,
在暮色与初升的月光下,
仍在继续。
风声,
虫鸣,
粗重的喘息,
压抑的痛哼,
飞剑跌落的脆响,
以及那永不停歇的严厉督促……
共同构成碧筠庵小院夜晚的基调。
这……
都是为了明日那吉凶未卜的慈云寺之行,
他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
至少掌握一点……
保命或者说不成为累赘的本钱。
夜色渐深,
炼剑却依旧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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