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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是宋宁,对吗?
    晨光渐炽。

    山门前却陷入了比子夜更深的死寂。

    风穿过林梢的沙沙声,

    远处隐约的鸟鸣,都成了这凝固画面里刺耳的杂音。

    醉道人钳制智通手腕的指节,

    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脸上方才因周云从哭诉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

    眼底深处却已掀起另一股更凛冽、更决绝的风暴——

    那是被逼至悬崖、玉石俱焚前最后的凶光。

    “你别想。”

    智通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不高,

    却像冰锥凿破了寂静。

    他肥胖的脸上再无半分强撑的镇定或表演的惊恐,

    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带着讥诮的冰冷。

    “别想趁我神魂未散、心念犹在的刹那,抢先杀了我。”

    他微微偏头,

    迎着醉道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

    “醉师兄,你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醉道人喉结滚动,

    眼神中的凶厉与一丝被看穿的惊疑交织。

    “晚了。”

    智通继续道,

    每个字都慢悠悠的,却重若千钧,

    “自我决意点燃这两盏灯时……不,远比这更早更早,我便已在那三十六盏【人命油灯】的核心牵连处,种下了一层‘同烬’秘术。”

    他顿了顿,

    仿佛在欣赏醉道人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的模样。

    “此术无解。灯阵已成,环环相扣。我死,则阵眼崩毁,三十六盏心灯——无论新旧,无论主次——灯芯将同时被引燃最后一缕魂火,轰然爆裂。”

    他目光扫过身后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的了一、毛太、慧火、慧焚、慧天,

    乃至那十八名因极度恐惧而身躯微颤的秘境罗汉,

    声音里带着一种主宰生死的漠然:

    “届时,不止周云从、张玉珍。慈云寺所有点燃【人命油灯】的三十六名核心……皆会魂飞魄散,为我陪葬。”

    “嘶——!”

    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如同毒蛇吐信,

    在死寂中蔓延开来。

    不仅碧筠庵众人面露骇然,

    慈云寺一方,

    所有被点名人命油灯者,

    皆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他们看向智通背影的眼神,

    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恐与深入骨髓的寒意。

    这位他们效忠、畏惧的主持,

    竟早已将所有人的性命,

    都绑上了他同一辆绝路战车!

    醉道人的手臂,

    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那并非力竭,而是心神剧震下的本能失守。

    他死死盯着智通,

    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似猥琐贪婪的胖和尚,

    声音因极致的惊怒而干涩:

    “你……竟狠毒至此?!”

    “狠毒?”

    智通嗤笑一声,

    赤裸的身体在晨光下白得刺眼,他却浑不在意,

    “不过是求生罢了。醉师兄若不信……”

    他竟主动将脖颈微微前伸,

    贴近醉道人那只依旧虚扣在他肩颈附近、蓄满雷霆一击之力的手,

    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笑容:

    “何不现在就试试?用你的‘玄雷指’,点碎我的天灵盖。看看是你峨眉的雷法快,还是我那‘同烬’秘术的反噬快。看看这慈云寺山门前,会不会立刻多出三十六具……不,加上我,是三十七具瞬间魂飞魄散的尸首。”

    阳光洒落,

    他赤裸躯体上那些松弛的赘肉和褶皱无所遁形,

    可此刻,

    竟无一人觉得可笑。

    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冰冷,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醉道人脸色惨白如纸,

    扣在智通肩颈的手微微颤抖,终究没有落下。

    他并非不敢赌,

    而是不能赌——

    周云从的命,他赌不起;

    那可能牵连的、更深远的因果,他更承担不起。

    “不对……不对……”

    醉道人猛地摇头,

    仿佛要甩脱那令人窒息的威胁,

    他眉头紧锁,

    目光如炬,

    死死刺向智通那双幽深的眼睛,像是要在其中找出伪装的裂痕。

    “智通,你我打交道十几年,我太了解你了。”

    他声音低沉,

    带着苦苦思索的焦灼与一丝越来越清晰的明悟,

    “贪婪、惜命、短视、沉迷享乐……这是你的本性!一个进京赶考的书生,一个种菜的农家少女,根本不值得你冒险与峨眉为敌。更不值得不惜杀掉自己两名核心弟子腾出灯位,更耗费极大精血心神点燃两盏新灯,甚至赌上全寺核心与你自己的性命,种下这‘同烬’秘术……”

    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

    “这代价太大了!大到根本不符合你智通的行事逻辑!除非——”

    醉道人眼中精光爆射,如同暗夜中劈开的闪电:

    “除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周云从绝非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书生’那么简单!你知道他与峨眉的因果牵连有多深!知道他对峨眉有多重要!重要到值得我们不惜代价打上门要人,也重要到……值得你赌上全部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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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通脸上的讥诮微微一滞,旋即被更深的冷笑覆盖:

    “呵呵,醉师兄果然心思缜密。不错,张玉珍或许只是个添头,但这周云从……恐怕是你峨眉某位重要人物‘兵解’转世,或是与贵派某段重大公案有着性命攸关的牵连吧?不然,岂能劳动你醉道人亲自出马,如此兴师动众?”

    他坦然承认了部分猜测,反而更显有恃无恐。

    山门前,

    局势已然明朗。

    慈云寺众人从最初的震恐中稍稍回神,

    意识到自己的生死已与智通牢牢绑定,

    反而生出一种畸形的同舟共济之感,

    看向碧筠庵众人的目光重新带上了敌意与戒备。

    而松、鹤、邱林等人,

    面色则彻底沉了下来,

    眼前已非救人之局,

    而是投鼠忌器、进退维谷的死局。

    “不,智通。”

    醉道人忽然摇了摇头,

    脸上的惊怒、惨白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一种看透迷雾后的沉重,以及一丝更深沉的……感慨。

    “你没有那么聪明。”

    他缓缓道,

    目光仿佛穿透了智通,看向了慈云寺深处,

    “至少,在关乎峨眉核心隐秘的推演上,你没有这份机心和远见。能提前洞悉周云从的特殊性,能精准预判我必会前来要人,更能为你设计出这套‘以灯制敌、同归于尽’的连环毒计,将人心、规则、我的顾忌算计到如此地步的……”

    他顿了顿,

    一字一顿,

    吐出了那个早已盘旋在众人心头的名字:

    “是宋宁,对吗?”

    智通瞳孔骤然收缩!

    尽管他脸上瞬间堆满了被羞辱的怒容,

    厉声喝道:

    “醉道人!你休要小瞧于人!难道我智通身为慈云寺主持,就推算不出这两人的分量?此事与宋宁无关!他触犯寺规,早已被我关入石牢,面壁思过!”

    然而,

    那刹那的收缩与过于急促的否认,

    已然泄露了真相。

    “呵呵……”

    醉道人低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失望、了然,

    甚至有一丝对幕后那只“手”的忌惮。

    “智通,我们打交道太久了。久到我清楚你每一次心虚时,右边眉毛会如何上挑;久到我记得你过去十几年里,每次被我稍加吓唬,是如何忙不迭地妥协退让……”

    他目光如平静的深潭,

    映出智通那张涨红又强作镇定的脸:

    “往日,我这般吓吓你,你早已巴不得赶紧把周云从和张玉珍这烫手山芋拱手送上,送我这尊大佛离开。”

    “而这一次,你太镇定了,算计太深了,深到……不像你。”

    “只有一种可能——有人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算准了所有的反应,你只需照着走下去,便能稳稳拿住我的七寸。”

    智通的脸庞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与恼怒灼烧着他的理智。

    醉道人毫不留情地掀开了他过往所有不堪的老底,

    将他最不愿承认的、对宋宁那份隐秘依赖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哼!陈年旧事,提之何益!”

    智通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人非圣贤,吃一堑长一智!此番,便是贫僧长了智!”

    他强行扭转话题,

    低头瞥了一眼自己一丝不挂、在晨风中微微起栗的丑陋身躯,

    又抬眼环顾四周神色各异的目光,

    那份刻意维持的威严与此刻极端不堪的形貌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他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腾的怒意,

    转向醉道人,

    语气重新带上了属于“胜利者”的、尽管略显滑稽的从容:

    “醉师兄,你我在此僵持,徒惹人笑。贫僧好歹是一寺主持,如今这般形容……实非待客之道,亦有损我佛门颜面。”

    他微微抬起尚能活动的那只手,指了指寺内:

    “人,我已同意交出,尽管方式或许非你所愿。灯,也已点燃,秘术种下,此事再无转圜。师兄若仍想要这两人,便请依我慈云寺的规矩,另择时日,以‘客’之名,备好‘礼’数,我们再行商议。”

    他刻意顿了顿,

    让“礼数”二字带着清晰的暗示。

    “若师兄觉得此事已不可为……”

    智通拖长了音调,

    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周云从和木然的张玉珍,

    最后落回醉道人脸上,

    那笑容里混合着得意、残忍和一丝如释重负的慵懒,

    “那就请动手吧……不然贫僧……可就要带着我寺中弟子,回寺处理家务了。这秋日晨风,吹久了,也是有些凉的。”

    言下之意,清晰无比——

    要么认栽谈判,

    要么动手同归于尽。

    继续对峙,已无意义。

    阳光彻底驱散了林间的薄雾,

    明晃晃地照在山门前,

    照在智通赤裸而苍白的躯体上,

    也照在醉道人凝重如山、却终究难掩一丝挫败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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