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笑,船儿漂,菱角尖尖挑红线呀~”
午后的秋阳,
敛去了正午的炽烈,
化作一片温醇如蜜的金色,
毫无吝惜地倾洒在这片被群山温柔环抱的谷地。
“阿妹提篮不采菱呀,采段月光做嫁袄哪~”
远山如黛,
层峦叠嶂,勾勒出起伏连绵的静谧轮廓。
近处林木葱茏,
经了秋霜点染,
绿意中透出深深浅浅的黄与红,
如同打翻了的调色盘,绚烂却不张扬。
一条碧绿清澈的河水自山间蜿蜒而来,
水声潺潺,
如环佩轻鸣,
不急不缓地穿过那座青砖灰瓦、炊烟袅袅的静谧小村庄,
又向着更远的、雾气朦胧的山坳里流去,不知尽头。
河面波光粼粼,
碎金跃动,映着蓝天白云与两岸斑斓的树影。
“月儿弯弯照我窗啊~红线绕指蝉声悄呀~”
一阵清脆如黄鹂出谷、又带着几分天然娇憨的少女歌谣,
顺着微风,
从河畔一片开满不知名野花的平坦草滩上飘来。
歌声活泼俏皮,
词意天真烂漫,
与这山水清音相和,更添生气。
“~簪影在水捞不起哪~郎君隔岸可看到呀~”
唱歌的是一位身着鲜艳石榴红裙的少女,
看模样不过十六七岁,正值豆蔻梢头最好的年华。
她生得极美,
眉眼如画,
肌肤胜雪,一双眸子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乌黑亮泽的秀发,
并未梳成复杂的发髻,
只在头顶两侧各扎了一个圆润饱满、宛如花苞般的发包,
系着与衣裙同色的鲜红丝带,
随着她哼唱时微微晃动的脑袋轻轻摇曳,
越发显得古灵精怪,娇俏可人。
此刻,
她正赤着双足,
坐在一块光滑的青石上,
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竹制鱼竿,
鱼线垂入清澈的河水中,
姿态闲适,显然心思大半不在钓鱼上。
她身旁稍远些,
还坐着两位年纪略长、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
皆穿着朴素的灰色僧袍,
头戴同色尼帽,正是玉清观中的修行之人。
她们也同样手持鱼竿,
但姿态拘谨,
神色认真得近乎紧绷,
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上的浮漂,
仿佛在参悟什么高深禅理,而非闲暇垂钓。
一旁的鱼篓空空如也,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哼~”
红裙少女似乎终于耐不住这份过于“专注”的寂静,
小嘴一撇,
将鱼竿往旁边一搁,
转头看向那两位灰袍尼姑,语调清脆地抱怨道:
“我说你们两个呀,不止是大闷鹅,三棍子打不出个响屁来!这都两个时辰了,别说陪我聊天解闷,连条小鱼苗都没钓上来!简直比那河底的石头还呆!跟珍妮比可差远啦,她要是来了,这会儿鱼篓早该满啦!”
“对、对不起,朱梅师姐!”
“师姐恕罪!”
两位灰袍尼姑吓了一跳,
连忙放下鱼竿,
惶恐地躬身道歉,
眼中满是局促与不安,显然对这位活泼又随性的“师姐”颇为敬畏。
“罢了罢了,我又没真个怪你们。”
朱梅见她们如此紧张,
反而觉得更加无趣,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真是的,一点玩笑都开不得。”
她百无聊赖地托着腮,
目光投向河面荡漾的碎金,
忽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对了,珍妮那丫头到底跑哪儿去了?我从大清早到现在都没见着她人影!昨天明明说好下午一起来钓鱼的,竟敢放我鸽子!”
一名灰袍尼姑立刻恭敬答道:
“回朱梅师姐,珍妮师姐天刚蒙蒙亮就被师尊唤去,说是有一件紧要的出观任务需她办理。至于何时归来……弟子们也不知晓。”
“唉……”
朱梅闻言,
小巧的鼻子皱了皱,佯装生气地嘟囔道,
“这个小珍妮,竟敢爽约!看我待会儿不揪她耳朵,好好‘收拾’她一顿!”
说是“收拾”,
那灵动的眼眸里却并无怒意,反而漾着期待的笑意。
她重新拿起鱼竿,
深吸一口带着水汽的清甜空气,又轻轻哼唱起来:
“桥影长长连两岸啊~水底簪光比星耀呀~阿妹……”
歌声刚起了个头,
她漫不经心瞥向远处的目光忽地定住——只见碧水蜿蜒的河岸小径上,
一行人正步履匆匆地向着辟邪村旁、掩映在葱茏林木间的玉清观方向行去。
朱梅眼睛一亮,
霍地站起身,
也顾不上鱼竿了,
将双手拢在嘴边,用清脆悦耳的声音朝着那行人方向兴奋地大喊:
“咕啾——咕啾——!珍妮师妹!珍妮师妹!我在这儿哪——!!!”
喊声在山水间回荡。
那行人闻声果然停下脚步,
纷纷转头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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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梅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珍妮,
正欲再喊,
目光扫过为首之人,
脸上惊喜更甚,跳着脚更高声喊道:
“醉师叔!醉师叔!您也来啦!”
为首的醉道人显然心情不佳,
面色沉郁,
只是远远地朝着朱梅所在的方向略一颔首,
算是打过招呼,
声音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显得有些平淡:
“是朱梅啊。”
“咕啾——咕啾——!朱梅师姐,你等我一下下!”
珍妮充满活力的喊声紧接着传来,
带着笑意与急切,
“我把醉师叔送回观里,马上就来找你钓鱼!你就在那儿别动!”
“咕啾——!要不要我也跟回去呀?观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朱梅望着那一行明显带着凝重气氛的身影,
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又喊了一句。
“咕啾——!不用不用!没啥大事!师姐你乖乖等着我就好!”
珍妮的回答干脆利落,随即朝她用力挥了挥手。
很快,
那行人的身影便消失在通往玉清观的、被高大树木掩映的幽径尽头,
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珍妮回来就好!”
朱梅脸上的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照人。
她心情大好,
转身对那两位依旧有些不知所措的灰袍尼姑挥了挥手,语气轻快:
“好啦,珍妮回来了,你们两个先回观里去吧!这儿不用你们陪啦!”
“是,朱梅师姐。”
两名尼姑如释重负,
连忙行礼,
收起空荡荡的鱼篓和鱼竿,脚步轻快地朝着玉清观方向去了。
河畔草地,
顿时只剩下朱梅一人。
她重新坐回青石上,
也不着急钓鱼了,
双手托着香腮,
望着珍妮消失的方向,哼唱的歌声再次响起,
比先前更加欢快悠扬,带着浓浓的期待:
“采菱篮里丝线绕啊,缠住菱角心儿焦呀~红线若真通郎处呀,替我系片荷叶梢呐~”
秋日的暖阳,
潺潺的流水,
少女无忧的歌声,
与这山清水秀的辟邪村融为一体,
勾勒出一幅远离江湖纷争、静谧美好的画卷。
只是这画卷边缘,
方才那行匆匆归来、面色凝重的身影,
又为这份宁静悄悄注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山雨欲来的微妙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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