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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升官了!在慈云寺当“知客僧”的日子——“招惹”
    月光清冷,

    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青石板上,

    轮廓分明,

    如同用浓墨勾勒。

    他们静静对立,

    仿佛两尊被时光遗忘的石像,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只有夜风穿过庭院,

    拂过树叶,

    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此间死寂。

    这沉默如同不断加压的潭水,沉重得令人窒息。

    过了许久,

    久到仿佛连月光都偏移了几分。

    智通枯瘦的身躯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终于无法再忍耐这无声的对峙。

    他一直在等,

    等宋宁给他一个解释,

    一个台阶,哪怕是最拙劣的借口。

    然而,

    他等来的只有沉默,

    和宋宁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却又将所有思绪深埋的平静眼眸。

    “唉……”

    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

    从智通喉间溢出,打破了令人心焦的寂静。

    他抬起眼,

    目光复杂地看向宋宁,声音干涩:

    “宁儿……为师知道,你向来心思缜密,智计百出,所做所为必有其深意。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近乎恳求的意味,

    “你难道……就不能给为师一个明白的解释吗?哪怕……只是一句?”

    “师尊,”

    宋宁并未直接回答,

    而是微微侧首,抛出了一个反问,

    “弟子自入慈云寺以来,所做诸事,桩桩件件,您扪心自问——弟子是在害慈云寺,还是在……救慈云寺?”

    “自然是拯救慈云寺!”

    智通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语气斩钉截铁。

    这一点,

    他无法否认。

    从周云从之事破局,到应对醉道人逼宫,再到今夜可能与法元联手除去心腹大患……

    宋宁的每一次出手,

    都精准地化解了慈云寺的危机,

    甚至将局势导向对己方更有利的方向。

    他脸上的皱纹因激动而微微抖动,

    试图用更温和、更富有人情味的话语来打动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弟子:

    “宁儿,你的功劳,你的苦心,为师都看在眼里,牢牢刻在心里!慈云寺能有今日安稳,你居功至伟!为师知道,寺里能给你的……远不及你为寺里付出的万分之一。是慈云寺亏欠了你,是为师……亏待了你啊!”

    他语重心长,

    带着明显的愧疚与劝解之意。

    “既然如此,”

    宋宁的目光依旧平静无波,

    仿佛那番“肺腑之言”只是拂面的微风,

    “那就请师尊……不要再问。相信弟子即可。弟子可以立誓,绝不会做任何损害慈云寺根基之事。”

    “…………”

    智通再次沉默了。

    他没有动,

    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是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宋宁,

    仿佛要穿透那层平静的表象,看清底下翻涌的真实意图。

    他在等,

    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这关乎他作为主持最后的知情权和控制欲,

    是他不容触碰的底线。

    他可以容忍宋宁有秘密,

    甚至可以容忍他某些看似出格的举动,

    但他必须知道缘由,必须将一切掌控在心。

    “师尊,”

    宋宁似乎看懂了他无声的坚持,

    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

    “非要一个理由不可吗?”

    “非要。”

    智通的声音陡然变得强硬,

    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你不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为师……绝不会离开。”

    他如同钉子般楔在原地,

    表明这是他的底线。

    “……好。”

    宋宁望了他片刻,

    终于缓缓颔首。

    他知道,

    今晚若不给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一个“说法”,事情便无法了结。

    他略一沉吟,

    开口问道:

    “师尊以为,我慈云寺如今,最大的敌人是谁?”

    “自然是城外的碧筠庵,醉道人那老匹夫!”

    智通不假思索。

    “不,”

    宋宁轻轻摇头,

    纠正道,

    “是峨眉。”

    他顿了顿,

    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

    “慈云寺属五台遗脉,碧筠庵乃峨眉别院。五台与峨眉,是数百年的道统之争,是绵延数代的血海深仇,其间因果纠缠,早已无法厘清,更无调和可能。除非一方彻底烟消云散。如今,五台山门已倾,道统凋零,我慈云寺便是这‘遗脉’中最耀眼的几个分支之一。峨眉欲要‘正道大兴’,‘廓清寰宇’,铲除我五台最后的影响力,乃是其既定不移的方略。这并非碧筠庵一庵之事,而是整个峨眉的意志。醉道人,不过是这把最锋利的刀。师尊,慈云寺的宿敌是峨眉,此乃根本,不可或忘。”

    智通听罢,

    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

    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他张了张嘴,

    却无法反驳。

    宋宁所言,

    字字如刀,

    剖开了他一直不愿、或不敢深想的残酷现实。

    宋宁继续问道:

    “那么,黄山餐霞大师一脉,可是我慈云寺的死敌?”

    “这……”

    智通略一思索,答道,

    “正邪有别,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算是敌人。但若论及直接仇怨与不死不休的因果……倒也算不上。黄山与慈云寺,并无必须一方彻底灭亡的宿命牵连。”

    “正是如此。”

    宋宁颔首,

    目光锐利地看着智通,

    “那师尊可否告诉我,既然如此,我们为何非要在此刻,去主动招惹、甚至妄图掌控黄山餐霞大师的门人?”

    智通语塞,

    隐隐明白了宋宁的指向。

    宋宁微微叹息,

    语气中带着一丝“何必如此”的感慨:

    “朱梅与周轻云今夜前来,乃是应醉道人之请。对她们而言,慈云寺是邪道巢穴,铲除乃是‘正道本分’,但这‘本分’之中,有多少是源于黄山自身的意志,又有多少是碍于峨眉情面、不得不行的‘举手之劳’?”

    他向前略踏半步,

    月光恰好照亮他半边沉静的脸:

    “师尊需知,对餐霞大师而言,慈云寺是‘邪’,当除,但并非‘死敌’,非除不可。峨眉才是与慈云寺有宿仇、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我们不拿此次事件举例,而拿根源峨眉覆灭慈云寺来说。峨眉求助于餐霞大师,那么作为正道同门餐霞大师必须要相助,她很明白,覆灭慈云寺是峨眉的事情,峨眉亦是主力,所以只派周轻云和朱梅二人前来,这既可全了同道守望相助的‘面子’,彰显正道立场;又因只是弟子参与、未动根本,保留了置身事外、随时可以抽身的‘里子’。这其中的分寸,餐霞大师拿捏得极准,这就是她派周轻云与朱梅来,而自己没有前来的原因。”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潮水,一层层剥开表象:

    “可如今,师尊若执意擒下朱梅、周轻云,甚至以【人命油灯】相胁迫……这便等于将原本只是‘碍于情面、有限参与’的黄山,彻底推到了慈云寺的对立面,并且是不死不休的对立面!您这是在逼一位原本可以保持中立、至少不会全力出手的旁观众人,不得不挽起袖子,亲自下场,与您拼命!”

    智通脸色变幻,

    急声反驳道:

    “可若控制住这两人,便是握住了餐霞的命脉!她爱徒心切,或许能为我所用!即便不能,也足以让她投鼠忌器,彻底置身事外,岂不更好?”

    “呵呵……”

    宋宁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

    “师尊,您这算盘,打得未免太响,也太一厢情愿了。”

    他目光如炬,

    直视智通:

    “若餐霞大师也如醉道人一般,手中恰好有一枚用以应对极端情况的‘小斗剑令’,届时您待如何?放人?那便是前功尽弃,白忙活一场。不放?您以为,餐霞大师会像醉道人那般顾忌重重、犹豫不决吗?甚至,到时候张玉珍周云从也会被趁机要走。”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带着警告的意味:

    “别忘了,朱梅与周轻云,乃是餐霞大师悉心栽培的衣钵传人,尤其是周轻云,更是‘三英二云’之一,关乎黄山一脉未来气运!其重要性,远非醉道人与周云从那点因果牵连可比!若她们真有性命之忧,您猜餐霞大师是会忍气吞声,还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甚至动用那可能存在的‘小斗剑令’,也要荡平慈云寺,救回爱徒?”

    “这……”

    智通额头渗出冷汗,强辩道,

    “‘小斗剑令’何等珍贵,近乎绝迹,餐霞未必就有!”

    宋宁轻轻摇头,

    仿佛在看着一个仍在梦中不愿醒来的孩童,

    缓缓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也是致命的一击:

    “那么……餐霞大师的师尊,那位早已功参造化、近乎陆地神仙的——神尼优昙大师呢?她老人家手中……会不会有呢?若她的徒孙在您手中有了闪失,您猜,她会不会请出那枚令符,来看看这慈云寺的风景?”

    “…………”

    智通彻底僵在了原地,

    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天雷劈中,

    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苍白与骇然。

    他嘴唇哆嗦着,

    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月光照在他佝偻的身躯上,

    投下的影子,显得无比苍凉与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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