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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太阳是不是照不到穷人?!
    “妈的!”

    一声怒吼打破了僵持。

    伊禾终于憋不住了。

    他是个典型的直肠子,当刑警这么多年,抓过杀人犯,斗过毒贩子,哪怕是被枪指着头也没这么窝囊过。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证据确凿,却被这一群穿着同样警服的败类挡在门外。

    还要听那个什么狗屁书记在电话里指手画脚。

    “去你妈的程序!去你妈的李书记!”

    伊禾把帽子往地上一摔,红着眼睛就往上冲。

    “我看谁敢拦我!”

    他身后的十几个刑警早就按捺不住了,见队长动了,吼叫着一拥而上。

    “冲进去!抓人!”

    “给老子滚开!”

    场面瞬间失控。

    李刚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帮市局的人真敢动手,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往后退了两步,躲在盾牌后面大喊。

    “顶住!给我顶住!”

    “谁敢硬闯就是袭警!给我打!”

    “哐!哐!”

    撞击声在夜空中炸响。

    县局的防暴队显然是练过的,盾牌手把盾牌往地上一顿,身子前倾,死死顶住冲击。

    后面的辅警抡起橡胶棍,透过盾牌的缝隙,没头没脑地往外抽。

    “呃!”

    冲在最前面的伊禾肩膀挨了一棍子,疼得闷哼一声,但他死死抓住一面盾牌的边缘,脚蹬着地,额头上青筋暴起,硬是要把那道口子撕开。

    “给老子开!”

    “砰!”

    又是一棍子,直接砸在了伊禾的手背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伊队!”

    后面的队员急了,有人已经把手摸向了腰间的枪套。

    郭正南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里的微冲枪口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只要他扣动扳机,哪怕是对着天开枪,这性质就彻底变了。

    那就是火拼。

    那就是震惊全国的政治丑闻。

    李刚躲在后面,看着伊禾被打得满手是血,裂开一道笑容。

    “打!给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李书记顶着!”

    就在这时。

    许天动了。

    他没有掏枪,也没有大喊大叫,走进了混乱的人群。

    他一把抓住一个正要抡棍子砸向伊禾脑袋的县局辅警的手腕。

    那个辅警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上传来一股巨力,手里的橡胶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许天反手一推,那辅警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盾牌阵上。

    “都给我住手!”

    他站在两拨人中间,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举着盾牌的县局警察。

    “看看你们手里的棍子,上面沾的是谁的血?”

    “是通缉犯的?还是你们战友的?”

    那些县局的警察面面相觑,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们也是人,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对面那些市局的刑警,有的甚至还是警校的同学。

    李刚见势头不对,立马跳了出来。

    “别听他忽悠!他们这是非法闯入!是来砸我们东河县场子的!”

    “许天,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今天你要是能把人带走,我李刚两个字倒着写!”

    许天转过身,看着李刚。

    他兜里的手机还在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省厅张卫国副厅长的电话。

    或者是市委某位领导的电话。

    这道大门,不仅仅是物理上的阻隔,更是一道看不见的权力高墙。

    跨过去,可能粉身碎骨。

    退回去,这辈子良心难安。

    李刚看着许天不说话,以为他怕了,气焰更加嚣张。

    “怎么?怂了?”

    “怂了就赶紧带着你的人滚蛋!别耽误老子回去睡觉!”

    就在这剑拔弩张、进退两难的时刻。

    远处突然射来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

    一辆奥迪A6,缓缓驶来。

    车牌在场的没有一个不认识。

    李刚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嘴巴张得老大,那根刚点上的烟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发觉。

    奥迪车在距离人群五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推开。

    刘建国穿着一件夹克,头发有些凌乱,眼袋比平时更深,显然是一直没睡。

    但他站在那里,那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比这一百多号警察加起来都要重。

    现场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辅警,也都把手里的橡胶棍悄悄藏到了身后。

    刘建国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到许天面前,看了一眼许天,又看了一眼满手是血的伊禾。

    “受伤了?”

    刘建国问。

    “皮外伤,没事。”

    伊禾把流血的手往身后缩了缩。

    刘建国点了点头,转过身,目光落在李刚身上。

    李刚这会儿腿肚子都在转筋,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劲儿早飞到耶稣那去了。

    他哆哆嗦嗦地跑过来,想敬礼,手举了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放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刘……刘市长,您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惊动您的大驾,真是……”

    “我不来行吗?”

    刘建国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来,你们是不是还要开枪互射啊?”

    “我不来,这东河县是不是就要改姓李了?”

    李刚脸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顺着油腻的脸颊往下淌。

    “市长……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是在执行公务,保护辖区安全,那个……许局长他们没有手续,硬闯民宅,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

    “规矩?”

    刘建国冷笑一声。

    “李刚,你跟我讲规矩?”

    “刚才李建业给你打电话讲的是什么规矩?是党纪国法,还是你们李家的家法?”

    李刚被怼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

    刘建国不再看他,转身走到奥迪车后排,拉开了车门。

    “下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大家都以为车里还会下来什么大领导,或者是省里的专员。

    可当那个身影钻出车厢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年轻人。

    穿着一件t恤,牛仔裤的膝盖处还磨破了一个洞。

    脚上是一双回力鞋,沾满了泥土。

    是李康成。

    那个在市局门口哭诉无门的大学生。

    他显得很局促,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抓着衣角,看着眼前这一大片荷枪实弹的警察,吓得脸色苍白。

    但他看到许天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

    刘建国伸手拍了拍李康成的肩膀,像是给自家晚辈撑腰一样,把他推到了众人面前。

    “李刚,你不是要手续吗?”

    “你不是要程序吗?”

    刘建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盖着红印章的逮捕令。

    “这是市检察院刚刚批下来的逮捕令!”

    刘建国把那张纸拍在李刚那张肥脸上。

    “李豪涉嫌故意杀人、毁尸灭迹,证据确凿!”

    “这是市检察院刚刚签发的!”

    刘建国把那张纸拍在李刚那张肥脸上。

    “鉴于案情重大,市人大常委会已依法暂停李豪的代表资格!市检察院批准立即执行逮捕!”

    “这个程序,够不够?”

    “这个规矩,合不合法?”

    李刚捧着那张纸,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刘建国没再理会李刚这具行尸走肉。

    他转过身,指着身边的李康成,看着许天,也看着在场的所有警察。

    夜风吹乱了李康成的头发,这个农村出来的大学生,眼眶通红。

    “许天。”

    刘建国声音深沉。

    “你知道是什么让我改变了主意吗?”

    许天摇了摇头。

    “这个孩子,在市政府大门口找到了我。”

    刘建国深吸了一口气,指了指李康成的膝盖。

    “我刚走出大门口,他就冲了出来,直接跪在了我的车头前。”

    “警卫要拉他,他不起来,死死扒着保险杠。”

    “我下车问他有什么冤屈。”

    刘建国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

    “他没跟我说李豪有多坏,也没说他大伯有多惨。”

    “他只问了我一句话。”

    刘建国看着李康成,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孩子,把你问我的那句话,当着这么多警察叔叔的面,再说一遍。”

    李康成抬起头。

    他看着许天,看着伊禾,看着那些刚才还在为了维护罪犯而挥舞警棍的县局警察。

    他的嘴唇颤抖着,眼泪夺眶而出。

    但他没有哭出声。

    他只是用那种近乎绝望的声音,嘶哑地喊道:

    “我就想问问……”

    “这太阳……是不是照不到我们穷人身上?”

    夜风把李康成那句撕心裂肺的质问吹得很远。

    现场一百多号人,愣是没人敢接话茬。

    那些个刚才还挥舞着橡胶棍的县局辅警,这会儿都把头低到了裤裆里,没人敢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农村大学生。

    他们也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了那点微薄的工资才披上这身皮。

    李康成那句话,让他们觉得手里的武与盾烫手。

    刘建国站在那,胸口起伏。

    他想去扶李康成,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这位市长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许天。

    许天读懂了,他往前迈了一步,走到李康成面前,伸手帮这个比自己还小的年轻人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太阳照得到。”

    “要是照不到,我就把挡光的墙给拆了。”

    说完,他转过身,面对着那道防暴盾牌筑起的人墙,右手缓缓举起。

    “全体都有。”

    “子弹上膛。”

    “哗啦!”

    整齐划一的拉栓声。

    几十名特警同时动作,枪口抬高一寸。

    李刚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许天抬起手,正要挥下。

    就在这一秒。

    “砰!”

    一声闷响。

    不像电影里那么清脆,反倒像是谁在耳边用力拍了一下厚棉被。

    许天只觉得左肩膀被人推了一把,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右侧一歪。

    “局长!”

    郭正南离得最近,眼珠子瞬间充血,已经扑了上来。

    两百斤的身躯带着一股子烟草味和汗臭味,死死把许天压在身下。

    “砰!”

    第二声枪响紧跟着传来。

    几乎是连发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