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县招待所,周平顺所在的审讯室。
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屋里只有一盏台灯亮着,光晕昏黄。
周平顺坐在床边,手腕上的铐子磨破了皮,结了层黑红的痂,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低着头,那双曾经握着方向盘、掌控着别人去路的手,此刻正在剧烈地颤抖,指甲缝里全是泥垢。
许天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面无表情的郭正南。
没有寒暄,没有威吓。
许天拉过一把椅子,就在周平顺膝盖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坐下。
这种距离,能让人感到一种生理上的压迫。
“抽吗?”
许天掏出一盒红塔山,磕出一根递过去。
周平顺抬起浑浊的眼,喉结上下滚了滚,想伸手接,却因为手铐连着床头,够不着。
许天往前探了探身子,把烟塞进他嘴里,又打着火机凑过去。
火苗跳动,映出许天那张平静得有些过分的脸。
“咳咳咳……”
周平顺猛吸了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
“张大勇招了。”
许天等他咳完,才轻飘飘地扔出这句话。
周平顺的身子猛地僵住。
“不可能……他死了……”
周平顺声音嘶哑。
“是死了,死在你们嘴里。但活在我们局里的审讯室。”
许天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那是张大勇穿着号服、举着牌子的照片,拍摄时间就是今天早上。
“你给了他五万,让他顶罪,又许诺照顾他家里。可惜,还是被我们找到了。”
许天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周平顺,周照祥自身难保,你指望他保你?张大勇把什么都说了。买凶、顶包、假死。这些罪名加起来,够你在刑场上走两回。”
周平顺死死盯着那张照片,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下去。
那是绝望。
“我给你个机会。”
许天弹了弹烟灰。
“孙芳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天晚上,除了赵永坤,还有谁?”
周平顺哆嗦着嘴唇,没说话。
“你不说,我也能查出来。但到时候,你就是主犯的帮凶,是共谋。你儿子在学校能不能抬起头做人,就看你今天这张嘴怎么张。”
周平顺把头埋进两腿之间,还是没有开口。
许天见状将一张文件递给他。
“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好多事情,陈豪已经落网,我就任东山县县委书记,你还认为周照祥他们能平安落地吗?”
周平顺死死地攥着那种任命文件,心理的防线瞬间被击碎。
“我说……我说……”
“那天晚上……赵永坤喝多了,在那个包厢里……”周平顺抬起头,眼神空洞,像是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回忆。
“孙芳那姑娘烈,拼死反抗,抓伤了赵永坤的脸。赵永坤急了,拿着酒瓶子……那是洋酒瓶子,厚实,直接砸在她后脑勺上。”
郭正南站在后面,拳头捏得咔咔响。
“人当时就没气了?”
许天追问道。
“没……还在抽搐。”
周平顺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赵永坤那个畜生,他……他没停手。他说花了钱,不能白花。就在那沙发上,当着尸体的面……”
“够了。”
许天闭了闭眼,胸口起伏了一下。
“还没完……”
周平顺突然神经质地笑了一下。
“后来,郑局长……不,郑国辉来了。还有卢书记,卢伟。”
许天猛地睁开眼。
“他们去干什么?”
“他们是来处理善后的。赵永坤打电话叫来的。”周平顺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用力撕扯。
“他们进屋的时候,都喝了不少。看见那场景,不但没报警,反而……反而兴奋了。”
“兴奋?”
郭正南忍不住插了一句。
“看见死人兴奋?”
“他们说……这辈子什么都玩过,就是没玩过这种……”
周平顺的声音越来越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蛆虫。
“郑国辉先上的,然后是卢伟。他们一边弄,一边让赵永坤在旁边录像。说这是大家都下水的投名状,以后谁也别想卖谁。”
“畜生!”
郭正南再也忍不住,一脚踹在床腿上。
许天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但他手里的那根烟,已经被捏得粉碎。
烟丝散落在地上,像是一摊干涸的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这帮人烂到了根子里,但许天没想到,他们能烂到这种地步。
强奸致死已是重罪,侮辱尸体,还是公检法的头面人物,这简直是披着人皮的恶鬼。
“录像带呢?”
“在我这。”
周平顺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位年轻的县委书记。
“那天他们弄完,酒醒了一半,怕出事,让赵永坤把带子销毁。赵永坤那人多疑,把带子给了我,让我找地方烧了。“
”当时我刚把孙得贵两人送回去,他们在车上那种绝望的眼神,我……我就留了个心眼。”
“东西在哪?”
“在我家里。后院猪圈,那个食槽子底下埋着个铁盒子。里面用油纸包着。”
许天站起身,他没再看周平顺一眼,转身往外走。
郭正南跟在后面,气得浑身发抖,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
“书记,这帮王八蛋!我要亲手毙了他们!这还是人吗?一个是公安局长,一个是政法委书记!管法的人,干出这种事!”
许天站在走廊的窗前,点了一根烟。
手有点抖,但他很快控制住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压住那股翻涌的恶心感。
“老郭。”
“在!”
“你亲自带人,去周平顺家取东西。记住,那是铁证,比什么口供都管用。哪怕天上下刀子,这东西也不能丢。”
“明白!我只带专案组的弟兄们去,谁敢拦我就崩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