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山县公安局,审讯室。
“两百万!加上那些金条,你怎么解释?”
郭正南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人的脸上。
郑国辉坐在铁椅上,手上的铐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没穿囚服,还是那身被扯歪了领口的夹克。
他途中冷静下来,那带子已经被烧毁,许天肯定是在诈自己,要是自己这就招了,那也太愚蠢了。
面对郭正南的咆哮,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脸上挂着一丝轻蔑的笑。
“郭局长,注意你的态度。”
郑国辉慢吞吞地说道:“我有两个舅舅在香港做生意,那是他们早年寄存放在我这儿的祖产。至于现金,那是几个朋友凑的,准备借给我搞投资。借条在家里抽屉夹层里,你可以让人去找。”
“放你娘的屁!”
郭正南狠狠把烟头摔在地上。
“朋友借两百万现金?哪个朋友?名字报上来!”
“无可奉告。”
郑国辉耸了耸肩。
“为了保护朋友隐私,在律师来之前,我有权保持沉默。”
他说着,身子往前探了探。
“老郭,你也是干刑侦出身的,不懂规矩?侮辱尸体?杀人灭口?证据呢?”
“孙芳早就火化了,连灰都找不着。至于那个什么录像带……”
郑国辉嗤笑一声。
“你们要是真有那玩意儿,还会在这儿跟我拍桌子?直接送检察院不就完了?”
郭正南气得胸口发堵,刚要动手,郑国辉又补了一句。
“别动手。我是市管干部,虽然被免了职,但还没双开。你要是动了粗,那就是刑讯逼供。到时候这案子翻过来,进去的就是你。”
还多亏当时刘宝军的提醒,郑国辉吃准了这一点。
没有物证,光靠口供,那就是孤证。
孤证定不了罪。
“四十八小时。”
郑国辉看着墙上的挂钟。
“没有完整的证据链,你们最多扣我四十八小时。等我出去了,咱们按规矩,慢慢玩。”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铁门“哐当”一声开了。
许天走了进来。
他没穿那件黑色风衣,只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起,手里没拿文件夹,只捏着一包红塔山。
“书记,这孙子嘴硬得很……”
郭正南刚要汇报。
“老郭,你先出去。”
许天摆了摆手。
“我想跟老局长单独聊聊。”
郭正南愣了一下,看了眼郑国辉,咬咬牙,收起桌上的笔录本,退了出去。
门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许天没坐主审位,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了郑国辉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他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递到郑国辉嘴边。
郑国辉下意识地想躲,但看到许天那双眼睛,鬼使神差地张开嘴,叼住了烟。
“啪。”
火机窜起火苗,许天用手拢着火,给郑国辉点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客气得像是在茶馆里会友,而不是在审讯室里对峙。
郑国辉心里有些发毛。
他不怕郭正南那种喊打喊杀的莽夫,就怕许天这种让人看不透的笑面虎。
“许书记。”
郑国辉深吸了一口烟,稳住心神。
“你也别费劲了。东山这地方路滑,坑多。你是省里下来的大领导,有些本地的规矩,你不懂。”
他吐出一个烟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教训的口吻。
“想动我?行啊。拿出铁证来。拿不出来,那就是政治迫害。”
“哪怕你是县委书记,想搞掉我这个在东山干了十几年的老公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许天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等郑国辉说完,许天才慢悠悠地开口:
“郑局长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周平顺告诉你,那盘带子烧了吧?”
郑国辉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颤,烟灰掉落在裤子上。
“什……什么带子?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许天没接话,只是站起身,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一台蒙着黑布的小推车。
他掀开黑布,露出一台老式的录像机和一台21寸的彩色电视机。
“滋滋……”
磁带被推进卡槽。
屏幕上雪花点闪烁了几秒,接着,画面跳了出来。
昏暗的灯光,奢靡的包厢,赵永坤狰狞的脸,还有那个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女孩。
紧接着,门开了。
郑国辉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带着醉意,还有那种让人作呕的兴奋。
“关掉!给我关掉!”
郑国辉像是被烫到了屁股,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被手铐拽得一个踉跄,重重摔回座位上。
他死死盯着屏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脸上瞬间没了血色。
“假的!这是假的!”
郑国辉歇斯底里地大吼。
“这是你们找特型演员演的!这是移花接木!现在的技术什么做不出来?这画面这么黑,根本看不清脸,你休想拿这个糊弄我!”
他虽然在吼,但声音里的颤抖已经出卖了他。
许天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定格在郑国辉解开皮带的那一瞬间。
“郑局长,这画面能不能定罪,你心里比我清楚。”
许天转过身,靠在电视柜上,双手抱胸。
“至于是不是特型演员,我想技术科很快就能做声纹比对和体态分析。”
“我不服!我要见市领导!”
郑国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他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喊道。
“许天,这官司就算打到市委鲁书记那我也敢说!我要见张书记!见市纪委的人!你个县委书记没权审我!”
“你想见张宝强?”
许天笑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手里轻轻转着。
“巧了。滨州饭店,三楼包厢。我和张宝强书记,还有戴雨市长、纪委陈家豪书记、组织部王诚部长,刚喝过一顿酒。”
许天每报出一个名字,郑国辉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这几个名字,代表了滨州市除了鲁智之外的所有实权派。
“席间,大家都聊得很开心。”
许天看着郑国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张宝强书记亲口跟我说,东山的公安队伍烂了,该刮骨疗毒。
他说,只要我有证据,不管涉及到谁,政法委全力支持。”
“戴市长也说了,特事特办。”
“至于鲁书记……”
许天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屏幕还亮着。
“抓你之前的那个电话,你是不是忘了?是你自己把路走绝了,现在整个滨州,没人敢接你的电话。”
死一般的寂静。
审讯室里只剩下郑国辉粗重的呼吸声。
他引以为傲的关系网,他赖以生存的保护伞,在许天这几句话面前,像纸糊的一样碎了个干净。
他以为许天是过江龙,会被地头蛇缠死。
没想到,这条过江龙背后,站着的是整片海。
省委赵书记点头,周胜布局,梁郑和撑腰。
现在连滨州市委的一半常委都成了他的座上宾。
在这股绝对的权力洪流面前,他郑国辉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啪嗒。”
郑国辉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老虎椅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那股子嚣张劲儿,彻底散了。
“许……许书记……”
郑国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祈求和绝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给我……给我留条活路……”
许天走过去,捡起地上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路是你自己走的,能不能活,看你吐出来的东西干不干净。”
郑国辉闭上眼,两行浊泪滚落下来。
“我招……我全都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