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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撤掉鲜花看清脸!许书记把常委会开到了贫民窟!
    九点整。

    东山县委最大的会议室。

    这是一场极其特殊的扩大会议。

    按照许天的要求,会场第一排没有安排现任常委,而是清一色坐着二十多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人。

    正中间的那位,正是县政协主席,周照祥。

    他今天特意染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那双三角眼半眯着,偶尔扫过主席台,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冷笑。

    在他看来,许天这个娃娃书记搞这一出请老干部出山,无非就是服软了。

    抓了郑国辉和卢伟,动静闹得太大,收不住场了,想请这些定海神针出来镇场子,搞搞团结。

    “周主席,这许书记架子不小啊,九点了还不见人。”

    旁边一个退下来的原财政局长老李低声说道。

    “年轻人嘛,新官上任三把火,烧完了,还得咱们帮着扫灰。”

    周照祥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浮沫。

    “等着吧,一会还得求着咱们给他讲讲东山的历史。”

    就在这时,侧门开了。

    黎常开小跑进来,高声喊道:

    “许书记到!”

    没有任何寒暄,没有掌声雷动。

    许天手里甚至连个笔记本都没拿,只捏着那包红塔山,大步流星地走上主席台。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顶,整个人显得精干而肃杀。

    刘宝军跟在他身后,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

    许天在主位上站定,没有坐下。

    他的目光在会场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面前那一大捧娇艳欲滴的鲜花上。

    那是县委办特意准备的,足以遮住他大半个身子。

    “黎主任。”

    许天突然开口。

    “在!书记您吩咐。”

    黎常开哆嗦了一下。

    “把这花撤了。”

    许天伸出手,拨弄了一下那红得刺眼的花瓣。

    “太挡视线了。今天请来了这么多为东山流过汗、流过血的老前辈,我想把各位功臣的脸,看清楚一点。”

    黎常开愣了一秒,赶紧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把花篮搬走。

    没了鲜花的遮挡,许天那双眼睛,直接和第一排的周照祥对上了。

    “周主席,身体硬朗啊。”

    许天笑了,笑得如沐春风。

    周照祥怔了一下,没想到许天开场第一句是拉家常。

    他也不起身,靠在椅背上,淡淡回道:

    “托党的福,还吃得下饭。”

    “吃得下就好,吃得下就好。”

    许天绕过主席台,竟然直接走到了周照祥面前。

    他弯下腰,像个晚辈一样,帮周照祥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个动作让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看周主席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看来咱们东山的水土真是养人。”

    许天拍了拍周照祥的肩膀,手掌在坚硬的肩胛骨上停留了几秒。

    “也就是这东山的百姓穷了点,瘦了点。把自己身上的肉割下来,把各位老领导养得这么好,不容易啊。”

    周照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这话听着像客气,可每一个字都像是沾了盐水的鞭子,抽在他脸上。

    “许书记,你这话什么意思?”

    周照祥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我们这些老骨头,当年也是在那场改制大潮里摸爬滚打过来的!没有我们当年的改革,哪有东山现在的工业基础?”

    “说得好!”

    许天猛地直起腰,声音骤然拔高,吓得后排几个胆小的乡镇书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既然周主席提到了当年的改制,提到了工业基础。”

    许天转过身,面向全场两百多名干部。

    “今天的会,咱们换个地方开。”

    “黎常开!”

    “到!”

    “安排车。所有参会人员,包括第一排的各位老领导,集体乘车。”

    许天指了指窗外。

    “咱们去看看周主席口中那个辉煌的工业基础,去看看当年改制的成果。”

    周照祥脸色一变。

    “许天!你要干什么?这是常委会扩大会议,不是儿戏!我不去!”

    “不去?”

    许天转过头,眼神里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周主席,刘宝军县长昨天也是这么说的,说要文件,要程序。”

    许天晃了晃手机。

    “你是想让我现在给鲁智书记打个电话,问问他,东山的干部是不是连下基层调研都要讲条件?”

    郑国辉被抓时的场景,已经在圈子里传开了,鲁书记突然支持许天。

    “好……好。”

    周照祥咬着后槽牙,站了起来。

    “那就去看看!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倒要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

    二十分钟后。

    五辆考斯特中巴车,像一条沉默的长蛇,穿过东山县繁华的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窗外的景色变了。

    不再是贴满瓷砖的办公楼,不再是闪烁的霓虹灯牌。

    只有发黑的臭水沟,是堆积如山的垃圾,是墙皮脱落、露出红砖的筒子楼。

    墙上用红油漆刷着的“拆”字已经褪色,旁边贴满了治疗性病和高利贷的小广告。

    永鑫纺织厂家属院。

    这里是东山的伤疤,也是周照祥、赵永坤这群人的杰作。

    车里的空调依然凉爽,但那些老干部的额头上却开始冒汗。

    他们透过玻璃,看着窗外那些推着自行车的人,眼神里充满了不安和厌恶。

    车队在那个标志性的破烂铁门前停下。

    “下车。”

    许天第一个跳下车,皮鞋直接踩进了一滩污水里,泥点子溅到了裤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刘宝军捂着鼻子,小心翼翼地垫着脚尖下了车。

    周照祥是被旁边的人扶下来的。

    “周主席,这里您应该很熟悉吧?”

    许天站在前面,指着那栋摇摇欲坠的三层红砖楼。

    “98年,您就在这儿,站在那块石头上,对着几千名职工说,改制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说赵永坤会带着大家发财。”

    周照祥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没敢接话。

    周围慢慢围拢过来一群人。

    赵永坤接手后,之前说的福利,待遇什么都没有实现。

    他们不是没有提过意见,起码把住的地方稍微翻新下也好,赵永坤每次都用爱干不干搪塞过去。

    厂区和办公楼有多漂亮,家属院就有多破落。

    他们看着这一群穿着或白衬衫,或夹克的官老爷,眼神里先是疑惑,紧接着变成了愤怒,最后又化作了麻木。

    直到有人认出了许天。

    “是许青天!”

    “许书记来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那个在招待所门口跪过的孙得贵,跌跌撞撞地从人群里挤出来。

    他穿着那件打满补丁的蓝布褂子,手里还拿着半个馒头。

    “许书记……”

    孙得贵想跪,被许天一把扶住。

    “孙大爷,别跪。”

    许天抓着老人的手。

    “我是咱们县的书记,我是人民的公仆。哪有主人给仆人下跪的道理?”

    这句话,许天是用方言喊出来的。

    周围的老百姓愣住了,随后眼圈红了。

    许天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噤若寒蝉的干部,面对着面色惨白的周照祥。

    “各位领导,睁开眼看看吧。”

    许天指着孙得贵,指着周围那些面黄肌瘦的脸。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改制成果?这就是你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基础?”

    “孙芳,十八岁。就在这栋楼里长大。去年八月十二号,被赵永坤拖走,死得不明不白。我们的公安局长说是猝死,我们的县委书记说是刁民闹事。”

    人群里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今天,我带大家来,不是来作秀的。我是来替县委、县政府,还一笔债。”

    他松开孙得贵的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领。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对着孙得贵,对着在场所有的百姓,深深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

    足足十秒钟。

    周照祥感觉这一刻比杀了他还难受。

    许天这一鞠躬,把他几十年来积攒的威信、面子,踩得粉碎。

    这是在打他的脸,是用最软的姿态,把他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许天直起腰,眼眶有些发红。

    “乡亲们,我来晚了。”

    “今天,我在这里正式通报。”

    许天的声音通过黎常开递过来的扩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原东山县县委委书记陈豪,原公安局长郑国辉,原政法委书记卢伟。因涉嫌严重违纪违法,包庇杀人、侮辱尸体、充当黑恶势力保护伞,已被立案审查!”

    “轰!”

    虽然早有传闻,但从县委书记嘴里亲口说出来,这性质完全变了。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嚎啕大哭。

    周照祥身子一晃,差点瘫坐在地上。

    这就是公开处刑。

    许天走到周照祥面前,把手里的扩音喇叭递给他,脸上带着微笑。

    “周主席,作为老领导,作为当年改制的主导者。面对孙芳的父亲,面对这么多职工。您就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比如……说说您那位好侄子周平顺,说说赵永坤那两本账?”

    周照祥看着那个喇叭,像是看着一个吞噬灵魂的黑洞。

    他的嘴唇哆嗦着,冷汗顺着染黑的发鬓流下来,他想说这是诬陷,想说这是乱弹琴。

    但他不敢。

    因为他看到,在人群的外围,几辆挂着滨州牌照的轿车正停下来。

    车门打开,几个穿着西装的陌生男人走了下来,手里拿着一份蓝色的文件夹。

    那是滨州市纪委的人。

    许天凑到周照祥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周主席,鲜花撤了,这下大家看清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