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被巧妙地分割成了数个独立的静室和公共区域。
楚未此刻并未睡着,他正坐在被楚安芷安排给他暂时休息的静室里,面前漂浮着他那台笔记本电脑。
他并未覆面,空茫茫的双眼如那深渊,灵识已完全链接到屏幕上,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他不是在玩游戏。
屏幕上显示的,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复杂的阵法推演图、以及一些标注着奇怪符号和文字的文档。
他在整理和推演从《傲世九天》和《凰倾天下》中提取出的信息,结合他自身的记忆,做一个思维导图。
毕竟这两本加起来将近一万章的的小说,差点把一群人给看吐。
两天让他们看完还是太勉强了。
楚未捏了捏鼻梁。
想到上飞舟前,沈言澈抱着他的腿痛苦哀嚎,他承认他还是心软了。
于是,他花了点时间,将两本书的核心剧情、关键人物关系、重要事件节点以及可能隐藏的伏笔,以简洁明了的方式,做成了一份图文并茂的‘剧情梗概’和‘人物关系图谱’。
又顺手加了些自己的批注和分析,比如哪些事件明显有‘剧情’干涉的痕迹,哪些人物的行为存在逻辑矛盾或突然转变,哪些地点可能与‘上古秘境’有关。
做完这些,他才开始处理自己手头那些更复杂的数据和推演。
刚敲了两行代码,静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楚未头也不抬。
门被推开,赵归涯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啃了一半的冰雾果。
没错,在走的时候,楚未和赵归涯把欲宗所有的冰雾果存货都拿光了。
赵归涯嘴里叼着冰雾果,溜溜达达地凑到楚未的床边,探头去看他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
屏幕上复杂的思维导图和密密麻麻的批注映入眼帘,让他不由得‘哇哦’了一声。
“你还真弄出来了?”赵归涯三两口把剩下的冰雾果吞下肚,擦了擦手,指着屏幕,“这么用心?连细节都特地标注出来了。”
楚未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微微偏头,空洞的双眼‘看’向赵归涯的方向,语气平淡:“顺手的事。”
赵归涯撇撇嘴,他才不信是顺手。
那思维导图做得条理清晰,重点分明,批注更是精准犀利,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
“啧啧,还嘴硬。”赵归涯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诶,我说,你嘴上说着不喜欢欲宗的人,结果澈哥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给弄出这么详细的东西来?”
楚未拍开他的手,语气没什么起伏:“他们修为尚浅,心性不定,又被卷入此事,多了解些,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况且《凰倾天下》这本书里有好多不太适合让他们这些还没经过人事的人看,对孩子影响不好。”
楚未那最后一句补充,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赵归涯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凰倾天下》里面一些不可描述的剧情,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
他先是瞪大眼睛,然后轻咳一声:“那确实。”
楚未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手指微动,将做好的思维导图和人物图谱整理打包,通过特殊的方法,传输给了守心盟的所有人。
做完这些,他才重新‘看’向赵归涯:“你跑来做什么?这会你不该和纸纸谈天说地的吗?”
“哦,快到饭点了,大家叫你出来吃饭了。”
楚未敲击虚拟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吃饭?”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几分抗拒。
被窝那么暖和,为什么要起床。
他突的想起啥:“除了你和我会做饭,船上还有人会做饭吗?”
赵归涯被他问得一噎,眨了眨眼,仔细回想了一下船上这群人的情况。
叶知秋和封无痕是剑修,早些年还能在山里打打猎烤烤兔子,后来修为高了,渐渐辟谷,又一心扑在修炼和教导徒弟上,估计早忘了怎么生火做饭。
柳清晏和柳清漪兄妹俩,据说是被叶知秋捡回来的,从小在观世宗长大,观世宗穷,他俩基本都靠少量辟谷丹和山里野果度日,大概也是不会的。
欧阳叙白更不用说了,标准的世家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能分清盐和糖就不错了。
秦羽……嗯,那孩子和小白一样,富家千金,估计也没戏。
至于楚安芷……赵归涯想到当时自己师尊刚回来那会,给自己做了个甜到发齁的蛋糕……。
算了,师尊负责强就行了,做饭这种事,还是别难为她了。
“呃……”赵归涯摸了摸鼻子,“好像……除了咱俩,还真没人会?”
楚未的沉默,震耳欲聋。
赵归涯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心虚,干笑两声,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其实也没那么糟嘛!反正就是到点聚在一起有生活感嘛。吃啥不是吃,从储物戒里随便拿点吃都行。”
楚未无语望天,他其实知道这是纸纸她们不想让他一直窝在房间里,借这个借口叫他出来透气,但……
他真的不想离开他的被窝啊啊啊啊!
赵归涯看着楚未那副‘天塌了’似的抗拒表情,努力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当然知道楚未不想离开温暖的被窝,尤其是在这高空飞行、带着寒意的飞舟上。
纸纸尊和两位师叔的意思也很明显。
总不能真让这家伙在房间里待到观世宗吧?
总得出来透透气,和大家熟悉熟悉。
“好啦好啦,别一副要上刑场的样子。”赵归涯伸手,试图把他从床上拉起来,“不就是吃个饭嘛,又没让你做饭。我储物戒里还有些之前从百味街打包的熟食,热一热就能吃,保证味道想当不错!”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
然而,楚未的身体却像是焊在了床上,纹丝不动。
赵归涯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愣是没把他挪动分毫。
楚未稳如泰山地坐着,甚至还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放弃吧。”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拉不动我的。”
赵归涯累得气喘吁吁,松开手,没好气地瞪着他:“喂!你用了灵力作弊!”
“是又如何?”楚未理所当然地反问,“不想起,便不起。”
赵归涯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摆烂态度噎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正僵持着,静室的门再次被敲响了。
这次门外传来的,是楚安芷清冷平静的声音。
“大归涯,出来吃饭了。”
这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室内。
前一秒还稳如磐石、仿佛要与床榻融为一体的楚未,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赵归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细微的变化,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立刻趁机告状:
“纸纸!他不肯起!还赖在床上!用灵力定住自己,我拉都拉不动!”
门外的楚安芷沉默了一息。
然后,门被直接推开了。
楚安芷站在门口,乌发如瀑,面容清冷。
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最后落在床上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空洞眼睛的身影上。
楚未:……
他能感觉到楚安芷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归涯,”楚安芷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该用膳了。”
楚未抿了抿唇,脸微微偏开,声音闷闷地传出来:“……不饿。”
“不饿也需进食。”楚安芷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出来,和大家一起。”
楚未又不说话了,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虚空,仿佛在无声地抗议。
楚安芷看着他这副孩子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迈步走了进来,走到床边。
赵归涯立刻识趣地让开位置,站在一旁看好戏。
楚安芷在床边站定,微微俯身,伸出手。
不是去拉他,而是……轻轻捏住了被角。
楚未的身体瞬间绷紧。
楚安芷动作轻柔却坚定地,将裹在他身上的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拉。
“师……师尊?”楚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被子被拉下,露出了他穿着加厚版寝衣的身体,以及那张被被子遮住大半的脸。
楚安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声音依旧平和:“冷吗?”
楚未:……
楚安芷不再多言,直起身,从自己的储物戒中取出一件厚实柔软的雪狐裘斗篷,抖开。
这还是她找赵惊昼要的加厚版,就是防止楚未嫌冷不出门。
那斗篷通体雪白,皮毛丰厚,在室内柔和的光线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知保暖效果极佳。
楚安芷将斗篷披在楚未肩上,仔细地为他系好颈间的系带,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然后……
刷的一下,把楚未扛肩上了。
楚未:?
双脚离地、视野瞬间颠倒的刹那,楚未整个人都懵了。
熟悉的失重感,熟悉又不熟悉的被强行搬运的姿势,以及……鼻尖萦绕的、独属于楚安芷的冷冽清香。
他下意识地想挣扎,但身体刚一动,就感觉腰间那只手臂箍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意味。
“别乱动。”楚安芷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平稳无波,仿佛只是扛起一袋米。
然后,她就这样一手扛着裹得像颗雪白毛球、只露出半个脑袋的楚未,一手拉起一边看戏的赵归涯转身,走出了静室。
楚未:就没有点体面的方式吗?还有另一个我这个时候就别拿你那破留影石记录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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