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终抵武当,寒毒骤发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宋青书熄灭篝火,用泥土仔细掩埋灰烬。张翠山盘坐调息一夜,脸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几分神采。殷素素抱着张无忌靠在岩壁下,孩子整夜昏睡,呼吸微弱却平稳。
“师叔,能走么?”宋青书低声问。
张翠山点头起身,握住妻子递来的树枝作拐:“无妨。今日需赶多少路?”
“八十里。”宋青书展开舆图,手指划过一条几乎与等高线平行的曲折细线,“不走官道,不经过任何村落。前四十里是密林,后四十里要翻越‘鹰嘴崖’,那处崖壁有一条采药人用的悬空栈道,年久失修,但这是避开前方峡谷伏兵的必经之路。”
殷素素看着图上那近乎垂直的标记,轻吸一口气:“无忌他……”
“我背他。”宋青书不容置疑道,“过了鹰嘴崖,再行三十里,有龙门的一处暗桩,我们可以在那里休整半日,补充食水。”
没有时间犹豫。四人趁着天色未明,再次踏上逃亡之路。
第一日
林深如海,光线昏暗。宋青书在前开路,手中长剑不时挥出,斩断拦路的荆棘藤蔓。他走得极快,却始终保持在张翠山夫妇能跟上的节奏。
行至午时,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人语声。宋青书抬手示意,三人立刻隐入灌木丛中。
透过枝叶缝隙,可见十丈外林间空地上,五六名劲装汉子正在休憩,身旁散落着干粮袋和水囊。他们衣襟上绣着小小的山形标记——昆仑派。
“那武当的人当真会走这条路?这鬼地方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一个年轻弟子抱怨道。
为首的中年汉子冷笑:“司马先生料事如神。他们带着伤员病患,大路不敢走,只能钻这种山林。都打起精神,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别硬拼,那宋青书不好对付。”
宋青书眼神微冷,对身后做了个手势。张翠山会意,护着妻子缓缓后退。宋青书则从另一侧悄然绕行。
半炷香后,林间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随即是兵器坠地声和慌乱的呼喊:“敌袭!”“在那边!”“啊——”
混乱持续了不到十息,便归于寂静。
宋青书从树林另一侧现身,衣不染血,只是长剑剑尖滴落几滴鲜红。他对远处打了个唿哨,张翠山夫妇闻声而出,看向那片空地——五名昆仑弟子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皆被点中昏穴,兵器散落一旁,唯独不见了为首那人。
“留了活口?”殷素素问。
“总得有人回去报信。”宋青书收剑入鞘,“就说遇到不明高手袭击,全军覆没。这样,昆仑派会以为我们请了强援,行事会更加谨慎,也能给其他门派提个醒——这趟浑水,不好趟。”
第三日,到了鹰嘴崖,名不虚传。崖壁如刀削斧劈,直上直下,一条由木桩和藤条搭建的栈道悬在半空,许多地方的木板已经朽烂脱落,露出下面令人目眩的深渊。
山风呼啸,栈道随风摇晃,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宋青书解下布带,将张无忌缚在胸前,用绳索在两人腰间打了个死结。他回头看向张翠山夫妇,沉声道:“我先过,确认稳固后,师婶扶师叔跟过来。一次只能上一人,切记,不要往下看,不要停留。”
他深吸一口气,足尖轻点,踏上栈道。
栈道剧烈摇晃,腐朽的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宋青书将龙神功运转至极致,身形轻盈如燕,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木桩与崖壁的连接处。行至中途,一段约丈许长的栈道完全塌陷,只剩两根孤零零的铁链悬在空中。
宋青书毫不犹豫,单手抓住铁链,身形一荡,如灵猿般越过缺口,稳稳落在对面的木桩上。他回身抛出绳索:“师婶,接住!”
殷素素咬牙接过绳索,在张翠山腰间系牢,然后扶着他小心翼翼踏上栈道。两人相互搀扶,一步一步向前挪动。过铁链时,张翠山内伤发作,咳出一口淤血,险些坠下,全靠殷素素死命拉住和宋青书在对面发力牵引,才险险渡过。
当最后一人踏上对岸坚实地面时,殷素素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六日,一处隐蔽的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洞内堆放着干净的饮水、肉干、草药,甚至还有两套干净的粗布衣衫。
“龙门”的暗桩负责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猎户,他只称自己为“老七”。他仔细检查了张无忌的状况,又为张翠山换了伤药,低声道:“宋公子,前方三十里外的‘黑风峪’,有至少三批人埋伏。一批是丐帮的,一批是华山派的,还有一批身份不明,但武功路数很杂。”
宋青书盯着洞壁上的简易地图:“绕得开么?”
“绕不开,那是通往武当方向的必经之路。”老七摇头,“但有一条地下暗河,从黑风峪底下穿过,出口在五里外的‘落雁潭’。只是那暗河水流湍急,岔道极多,非熟悉水道者不敢进。”
“你熟悉?”
老七点头:“年轻时采药,走过几次。”
当夜,四人跟着老七从山洞深处一处隐秘裂隙钻入地下。暗河冰冷刺骨,水流汹涌,众人以绳索相连,在老七的引领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足足两个时辰后,终于从一处瀑布后的洞口钻出,眼前豁然开朗,正是月光下的落雁潭。
回头望去,黑风峪的方向隐约有火光晃动,埋伏者仍在傻等。
第七日,朝阳升起时,四人站在一处山脊上,遥望西北方向。
地平线尽头,群山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其中一座山峰挺拔秀出,在朝霞映照下宛如仙境——武当山。
“到了……终于到了……”殷素素喃喃道,泪水无声滑落。
张翠山拄着树枝,望着那片熟悉的山水,喉头哽咽,半晌说不出话。
就连昏睡多日的张无忌,似乎也感应到什么,眼皮微微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茫然地看向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远方那座山上,声音虚弱却清晰:“爹……那是……太师父在的地方吗?”
“是,是太师父在的地方。”张翠山含泪点头。
宋青书心中也是一松,七日奔波,数次险死还生,终于抵达武当地界。他辨认方向,指向山下一处小镇:“那里有接应。我们下山。”
武当山脚下,清风镇。
镇口老槐树下,两名道士负手而立。一人面容清癯,目光如电,正是武当七侠中武功最高的俞莲舟。另一人相貌儒雅,三缕长须,乃是足智多谋的张松溪。
“二哥,算算日子,青书他们这几日该到了。”张松溪望着东南方向的山道,眉宇间有忧色,“沿途传来的消息很乱,有说他们已经遇害,有说他们请了神秘高手相助,还有说……”
“都是谣言。”俞莲舟声音沉稳,“青书那孩子心思缜密,既有安排,必能护着五弟一家平安归来。倒是山上,这几日各派的人陆续到了,咄咄逼人,师父虽镇得住场面,但长久下去……”
话音未落,张松溪忽然抬手:“有人来了。”
山道转弯处,四道身影蹒跚出现。当先一人背负孩童,青衫染尘,正是宋青书。身后跟着相互搀扶的张翠山夫妇。
“五弟!”俞莲舟身形一动,已掠出十余丈,张松溪紧随其后。
“二师叔!四师叔!”宋青书见到亲人,心中一暖,连忙上前见礼。
俞莲舟一把扶住他,目光扫过张翠山惨白的脸和殷素素憔悴的面容,又看向他背上气息微弱的张无忌,虎目一红:“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师父和大师兄他们都在山上等着,快,随我上山!”
张松溪已从怀中取出武当秘制的疗伤丹药,给张翠山服下,又查看张无忌状况,眉头紧锁:“这孩子体内……好厉害的寒毒!”
“说来话长,先上山再说。”宋青书道。
众人不再耽搁,俞莲舟背起张翠山,宋青书依旧背着张无忌,一行人沿着上山的石阶疾行。
武当山,紫霄宫前。
三百六十五级石阶,象征着周天之数。每级石阶都曾被历代武当弟子踩踏得光滑如镜。
踏上第一级石阶时,张无忌忽然动了动,小手抓住宋青书的衣襟,声音细若蚊蚋:“师兄……我……我冷……”
宋青书心中一紧,立刻渡入一股纯阳内力:“坚持住,马上就能见到太师父了。”
十级、五十级、一百级……石阶在脚下延伸,紫霄宫的飞檐翘角已清晰可见。宫门前,数十名武当弟子肃立两侧,当中站着三人: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张三丰;面容儒雅、眼含激动的宋远桥。
“师父!爹!”宋青书扬声喊道。
“五哥!”殷梨亭已飞奔而下。
张三丰的目光却瞬间锁定在宋青书背上的孩子身上,白眉微蹙。
就在这时,张无忌忽然浑身剧震,“哇”地吐出一大口暗黑色的鲜血!鲜血落地,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他脸上那十二枚玉针封印同时嗡鸣颤动,针尖处渗出丝丝黑气——封印,松动了!
“无忌!”殷素素尖叫。
张无忌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呼吸骤然停止,小小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一层薄霜!
“不好!”宋青书急忙运功,但这一次,他渡入的纯阳内力如泥牛入海,竟被那爆发的寒毒瞬间吞噬反扑!
一道白影如云般飘至。
张三丰已到近前,枯瘦的手掌轻轻按在张无忌头顶百会穴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只是一股温润醇和、却浩瀚如海的纯阳真气缓缓注入。
那肆虐的寒毒如沸汤泼雪,竟被这股真气强行压制回心脉附近。张无忌脸上的薄霜迅速消退,呼吸重新出现,但依旧微弱。
张三丰收回手掌,看向宋青书,目光深邃:“玄冥神掌,玄冥寒毒,又经朱果阳气调和变异……棘手。先上山。”
他转身,宽大的道袍无风自动,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远桥,敲钟,封山。即日起,武当谢绝一切外客。莲舟,松溪,守好山门。青书,带你五师叔一家,随我来。”
钟声响起,悠远肃穆,在武当群峰间回荡。
而山门之外,各派旗帜已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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