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天之巅,龙影魔焰
子时将至。
渝州城的夜,静得不同寻常。往日里这个时辰,至少还有更夫的梆子声、野狗的吠叫声,或是哪家孩子夜啼的哭闹。但今夜,万籁俱寂。
百姓们都缩在家中,门窗紧闭,连油灯都只敢点豆大的一盏。白日里那血色漩涡和滔天魔威,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有老人跪在神龛前不停磕头,有妇人抱着孩子瑟瑟发抖,连最胆大的泼皮无赖,此刻也老老实实躲在屋里。
永安当后院,景天、唐雪见、茂山三人围坐在石桌旁。唐坤站在院中,仰头望着夜空,花白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
“爷爷,你说宋先生他……”唐雪见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颤。
唐坤摇摇头,没有回答。这位唐家堡主此刻心中也是惊涛骇浪——魔尊重楼,那是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存在,六界至强者之一,怎么会亲临人间?又怎么会找上那位神秘的宋先生?
景天坐在凳子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白日里重楼那毁天灭地的威压,一会儿是宋青书平静接下战帖时的侧脸。两种画面交替闪现,让他心里堵得慌。
“老大,宋大哥他……不会有事吧?”茂山小声问,圆脸上写满担忧。
“闭嘴!”景天没好气地呵斥,可说完自己又愣了。他是在怕什么?怕宋青书输?还是怕宋青书赢了之后,就不再是那个会教他剑诀、会和他一起吃饭的“表哥”了?
正胡思乱想间,屋门开了。
宋青书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破旧的布衣,赤着脚,长发随意束着。轩辕剑用粗布裹了背在背上,看起来像个落魄的江湖客。
“宋大哥!”景天猛地站起身。
宋青书看了院中众人一眼,目光在景天脸上停留了一瞬:“都回屋吧。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
“我……”景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说“小心”,想说“别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种层次的邀战,是他能置喙的吗?
宋青书没再多言。他一步踏出,整个人便离地而起,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冲云霄。没有御剑的华光,没有腾云的祥瑞,就那么简简单单地,消失在了夜空深处。
景天仰着头,呆呆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芒。月光洒在他脸上,映出一片茫然。
唐坤叹了口气:“进屋吧。那种层次的战斗,不是我们能窥视的。”
几人刚转身——
天空忽然亮了。
不是日出那种温润的亮,而是一种刺眼、霸道、仿佛要把天地都撕碎的白光。那光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将整个渝州城照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天而降,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噗通——”
茂山直接跪倒在地,脸色煞白。唐雪见也腿一软,被唐坤及时扶住。景天勉强站着,却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巨石,呼吸都困难。
然后,他们听到了声音。
不是雷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恐怖的声音——像是天在哀嚎,地在呻吟,空间本身在破碎。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里,震得人神魂都在颤抖。
“这、这是什么……”景天牙齿打颤。
唐坤运起全身真气,在院中撑起一个淡绿色的护罩,勉强抵住那股威压。他脸色惨白,声音发涩:“这……这是他们在交手……”
交手?
景天脑子里嗡的一声。他想象不出什么样的“交手”,能隔着九重天,让地面的人都承受不住余波。那已经不是武功,不是仙法,那是……那是神明般的伟力。
就在这时,一声长吟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声音无法用语言形容。苍凉、古老、威严,像是从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回响。声音入耳,景天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让他几乎要跪拜下去。
不仅仅是景天。整个渝州城,所有的生灵——人、畜、鸟、虫——都在这一刻本能地匍匐在地。连唐坤这样的高手,也双腿发软,不得不扶着石桌才勉强站稳。
“龙……龙吟……”唐坤的声音在颤抖,“是真龙……宋先生他……竟然是龙……”
景天瞪大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龙?
那个会吃他留的鸡汤、会坐在台阶上看他练剑、会淡淡说“手腕再沉三分”的宋大哥……是龙?
九天之上,战斗正酣。
宋青书已现出神龙真身。百丈龙躯在星空中蜿蜒,淡金色的鳞片折射着璀璨的星光。每一次摆尾,都在虚空中掀起金色的浪潮;每一次探爪,都撕裂出漆黑的空间裂缝。
龙首昂起,熔金色的竖瞳漠然俯瞰着对面的魔神法相。没有愤怒,没有狂暴,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足以崩碎山河的伟力。
重楼所化的魔神法相六臂齐挥,暗红色的魔焰化作万千狰狞魔头,嘶吼着扑向龙躯。魔焰所过之处,连星光都被吞噬,空间扭曲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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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尾横扫。
金色的龙元凝成实质,像一条横贯天际的山脉,狠狠抽在魔神法相上。魔焰炸开,无数魔头哀嚎着湮灭。魔神法相倒退百里,两条手臂寸寸碎裂。
但重楼眼中战意更盛。他长啸一声,碎裂的手臂重新凝聚,魔焰反而更加炽烈。六件魔兵同时斩落,刀光剑影斧芒戟气,将半边星空都染成了血色。
神龙盘旋,龙爪探出,直接抓住了斩落的魔斧。金色与血色在爪间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龙鳞在魔焰灼烧下发出“滋滋”声响,却没有破损分毫。
这是生命层次的比拼,是法则本源的碰撞。
每一次交手,都让九天震动,余波传遍万里。下方人间,山河摇动,江海翻腾。渝州城内,房屋簌簌落土,百姓们抱头蜷缩,连祈祷的力气都没有了。
永安当院内,护罩已经破碎。唐坤嘴角溢血,却仍死死护着三个小辈。景天趴在地上,耳朵、鼻子都在渗血,但他固执地仰着头,眼睛死死盯着夜空。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感觉到那股苍凉的龙威,感觉到那毁天灭地的碰撞,感觉到……宋青书正在九天之上,与魔尊生死相搏。
“宋大哥……”景天喃喃,声音嘶哑。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想起宋青书弹指震退毒人时的淡然,想起教他剑诀时的耐心,想起刚才离去前那平静的一瞥。那些画面和此刻感受到的恐怖威压交织在一起,让他心里翻江倒海。
原来,强大到这种程度的人,也会受伤,也会流血。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也会像凡人一样,为了一个约定,赴一场生死之战。
景天不知道什么是道,不知道什么是修行,他甚至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震惊?恐惧?担忧?或许都有。但最清晰的,是一种无力感——在这种层次的力量面前,他渺小得像一粒尘埃。
战斗又持续了不知多久。
忽然,所有的动静都停了。
威压如潮水般退去,龙吟魔啸也消失不见。夜空恢复了平静,星光依旧璀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但渝州城满地的狼藉、百姓们七窍流血的惨状、还有每个人心中那挥之不去的恐惧,都在证明那不是梦。
永安当院内,景天挣扎着爬起来。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仰头望着天空。
一道淡金色的流光从天而降,落在院中。
宋青书回来了。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身上的布衣破损不堪,露出下面淡金色、布满细密裂痕的皮肤。轩辕剑被他拄在地上,剑身上光华黯淡,那半截剑刃甚至又多了一道新的裂纹。
但他还站着。
“宋大哥!”景天冲过去,想扶又不敢扶,手僵在半空。
宋青书看了他一眼,熔金色的眸子比平时黯淡了许多。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是咳出一口金色的血。
血滴在地上,竟将青石板灼出几个小坑。
“我没事。”宋青书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休息几日就好。”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拄着剑,一步一步走回屋里。
门关上了。
院中死一般寂静。
唐坤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夜空中尚未完全平复的空间涟漪,长长吐出一口气:“今日之事……切勿外传。”
景天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几滴金色的血痕,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下,少年的眼神复杂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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