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三灾利害

    演法崖位于方寸山后山深处，是一处突兀伸出云海的巨大青黑色岩石平台，形如鹰喙。崖下云海翻腾，深不见底；崖上平整开阔，约有百丈方圆，地面铭刻着复杂的八卦阵纹，隐隐有灵气在纹路中缓缓流淌，显然是一处精心布置的演法、考较之所。

    悟真与悟空跟随广谋师兄抵达时，崖上已有数人。除了端坐于崖边一方天然石台上的菩提祖师外，还有几位气息渊深、面容古朴的道人侍立两侧，应是门中辈分较高、掌管戒律或传功的师伯。气氛肃穆，与平日讲经时的祥和截然不同。

    “弟子悟空（悟真），拜见祖师，拜见诸位师伯。”两人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行礼。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目光如清泉般拂过二人。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洞察的力量，悟空感觉浑身一紧，仿佛被看了个通透；悟真则更觉那道目光深入骨髓，甚至触及了灵魂深处那与系统融合的混沌根基，但他谨守心神，保持恭敬姿态，任由审视。

    片刻，祖师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崖上风声也压不下的清晰：“你二人自得授口诀，已过三载。今日唤你等前来，一为考较根基，二为明示前路。”

    三年了？悟真心中微动，山中无岁月，潜心修炼之下，竟已过去三年。系统的时间记录确实如此，只是他沉浸于修炼，未曾刻意关注。

    “悟空，你先来。”祖师道。

    悟空应声出列，走到平台中央。它深吸一口气，按照这三年来修炼大品天仙决的体会，缓缓运转体内那已颇为壮大的先天道炁。只见它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纯净的金色光晕，气息中正平和，却又充满勃勃生机，举手投足间，隐有风雷之声相随。它并未施展任何具体法术，只是将根基道行展现出来。

    “嗯。”祖师眼中露出一丝满意，“赤子之心，道基纯粹，进展颇速。然刚猛有余，圆融稍欠，日后需在‘静’字上多下功夫。”

    “是，师父！”悟空听到夸奖，喜滋滋地退下。

    “悟真。”祖师目光转向宋青书。

    悟真上前，同样立于平台中央。他没有像悟空那样外放气息，反而更加内敛，仿佛一块沉入深潭的玉石。他依照祖师目光的示意，缓缓催动体内那独特的三法融合根基——混沌长生根基。

    起初，并无异象。但渐渐地，以他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空气似乎微微扭曲，光线也黯淡了几分，仿佛有一个无形的力场正在形成。他没有散发出慑人的威压，反而有一种沉凝、厚重、仿佛能吸纳一切的“空”与“渊”之感。隐约间，似乎有极其淡薄的混沌气流在他周身毛孔一放即收，更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永存的沧桑道韵，随着他的呼吸悄然弥漫。

    几位侍立的师兄眼中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入门不过数年的师弟，根基之深厚、气息之古怪（非贬义），远超同侪，甚至一些修炼更久的弟子也有所不及。那并非单纯的力量堆积，而是某种更高层次、更本质的“质”的体现。

    菩提祖师静静看着，眼中深邃的光芒流转，仿佛看到了那混沌气流下的龙影，看到了那长生道韵与不灭玄功交织的异象，更看到了那推动这一切以超常速度运转的、不属于此界的“理”之轨迹。

    良久，祖师缓缓道：“渊深难测，根基已成。混沌为基，长生为径，玄功为用，汝之道途，已然自辟蹊径。善。”

    评价比悟空更高，也更意味深长。“自辟蹊径”四字，让悟真心头凛然，知道祖师已看穿了自己融合三法的本质，甚至可能对系统的存在也有所察觉。他恭敬垂首：“弟子惶恐，全赖祖师传法指引。”

    祖师不再点评二人修为，目光投向崖外茫茫云海，语气忽然变得沉凝起来，仿佛带着万古岁月积淀下的肃穆：

    “你二人根基已固，长生之路，算是迈出了第一步。然大道艰难，劫数重重。今日唤你等前来，更要告知你等，修仙路上，最大的凶险关卡为何。”

    悟空和悟真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凡修仙者，乃逆天而行，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祖师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二人心头，“丹成之后，鬼神难容。天地有感，必降灾劫以考验，以阻逆天之人。此劫，名唤‘三灾利害’。”

    三灾利害！悟真心中一动，原着中关键的设定出现了。

    “请问师父，是哪三灾？”悟空急忙问道。

    祖师目光扫过二人，缓缓道：“此三灾，非比寻常。每五百年一轮回，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千年苦修，俱化虚幻。”

    每五百年！悟空听得金睛圆睁。

    “第一灾，乃‘雷灾’。”祖师声音带着一丝凛冽，“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此雷非凡雷，乃‘天雷’，又称‘赑风雷火’，专打修行者元神根基，任你铜皮铁骨，金刚不坏，一遭此雷，神魂俱灭者十之八九。”

    神魂俱灭！悟空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第二灾，乃‘火灾’。”祖师继续道，“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

    从脚底烧到头顶，五脏成灰！悟空听得毛骨悚然。

    “第三灾，乃‘风灾’。”祖师语气更沉，“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赑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任你神通广大，法体坚固，风灾一至，亦要形神消散。”

    风吹即解，形神俱灭！悟空已经听得脸色发白（虽然毛脸看不出来），抓耳挠腮，坐立不安：“师父！这可如何是好？难道辛辛苦苦修得长生，到头来还要遭这等灾劫？”

    悟真心中也是沉重。他虽然早知道这三灾利害，但听祖师亲口道来，描述其可怕，感受完全不同。这是真实的、每五百年就要面对一次的生死大劫！绝非游戏或故事中的简单设定。

    菩提祖师看着二人惊惧的模样，神色却依然平静：“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地虽降灾劫，却也留有一线生机。此生机，便在于‘变化’二字。”

    变化？悟空和悟真同时抬头。

    “天地运行，自有定数。灾劫锁定，亦循因果气机。”祖师解释道，“然变化之术，玄妙无穷，可混淆天机，遮掩根本，扭曲因果轨迹。于雷火风三灾降临之时，若能以变化之术，暂时改换自身生命形态、气息本质、甚至因果牵连，使灾劫‘寻之不见’，‘锁之不定’，或‘威力大减’，便可于绝境中，觅得那一线生机，渡过劫难。”

    原来如此！悟真恍然。神通变化，并非为了炫耀或争斗，首要目的是为了“躲灾护道”！这是生存的必须技能！

    “故此，长生为体，变化为用。无长生之体，变化无根；无变化之用，长生难存。”祖师总结道，目光深邃地看着二人，“你二人根基已成，下一步，当修习变化护身之术，以应对将来必不可免的三灾利害。”

    悟空听得又怕又急，连忙磕头：“师父慈悲！快些传授弟子变化之术吧！好让弟子将来躲灾！”

    悟真也恭敬道：“请祖师传法。”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我门中变化之术，有‘天罡’、‘地煞’两般大法，皆有无穷妙用，足以应对三灾，更兼具护道降魔之能。”

    天罡三十六变！地煞七十二变！终于要接触到这些核心神通了！

    “然此二法，侧重不同，修炼之法亦迥异。”祖师目光扫过急切的悟空和沉静的悟真，缓缓道，“天罡之变，乃斡旋造化、颠倒阴阳、移星换斗等大神通，涉及法则本源，重‘质’与‘道’，威能宏大，然修炼极难，非大智慧、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轻成。”

    “地煞之变，则是通幽、驱神、担山、禁水、借风、布雾、祈晴、祷雨等诸般实用神通，重‘术’与‘用’，变化繁多，易于上手，精熟后亦有莫大威能。”

    祖师顿了顿，看着二人眼中不同的神采，意味深长地道：“究竟择取何法，关乎你二人未来道途走向。且回去细细思量，待时机成熟，再作抉择不迟。”

    说罢，祖师挥了挥手：“今日便到此。你二人需谨记三灾利害，勤修不辍，莫负了这身根基。去吧。”

    “是，弟子告退。”悟空与悟真心事重重，恭敬行礼后，退出了演法崖。

    回去的路上，悟空兀自沉浸在“三灾”的恐惧与对“变化”的渴望中，嘴里不停嘀咕：“吓煞俺也！吓煞俺也！一定要学好变化！一定要学好！”

    而悟真沉默不语，心中念头飞转。天罡变与地煞变，原着中悟空选择了七十二变。但如今，自己该如何选择？祖师的提示，自己特殊的根基与系统，似乎都指向了那条更艰难、但也可能更广阔的道路——天罡三十六变。

    三灾的阴影已然落下，选择即将到来。平静的修炼岁月，即将被打破。他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来面对那五百年一轮回的生死考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