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无常索魂

    花果山的喧嚣持续了三日三夜。

    水帘洞前，篝火燃了又熄，熄了又燃，各色瓜果酒肉的香气混杂着群妖的汗味，弥漫在山林之间。七十二洞妖王来了又走，走了又有新来的，皆是听闻两位大王龙宫夺宝的威风，前来拜山依附的。

    孙悟空来者不拒，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与新旧妖众打成一片，将那金箍棒的变化之妙展示了一遍又一遍，引得阵阵喝彩。他本就不羁的性子，在得了称心神兵、又见花果山气象日盛后，更是畅快淋漓。

    宋青书则低调许多。除第一日与群妖共饮，略展神铠之威后，便多半时间留在自己洞府之中，消化龙宫所得，推演神通，偶尔出来巡视一番，指点马、流、崩、芭四将整顿妖兵，布置山防。群妖皆知二大王喜静，且威严日重，倒也不敢轻易打扰。

    这一日，夕阳西下，漫天霞光将花果山染成一片金红。水帘洞内，又是一场小范围的欢宴。几只通臂老猿从后山深潭中捞出了珍藏百年的猴儿酒，拍开泥封，醇香扑鼻。

    “好酒！”孙悟空抽动鼻子，双眼放光，一把夺过最大的那个石坛，仰头便灌。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他金色的毛发流淌，更添豪气。“孩儿们，都满上！今日不醉不归！”

    “敬大王！”洞内数十只亲近的老猴、健将纷纷举杯。

    宋青书也在席间，面前只放着一杯清茶。他见悟空今日兴致极高，饮酒如饮水，心中隐隐一动，想起“原着”中那场着名的“醉梦勾魂”。算算时日，悟空自出世到如今，加上方寸山学艺、龙宫借宝，三百多年光阴确是差不多了。

    他不动声色，暗自沟通系统：“系统，监测孙悟空生命体征及周围空间波动，如有异常，即刻预警。”

    【指令确认。持续监测中……目标‘孙悟空’生命体征旺盛，灵魂波动活跃，暂无异常。周围空间稳定性：正常。】

    宋青书微微颔首，或许时辰未到，或许因自己介入，已有变数？他按下心思，与身旁的崩将军交谈几句山中巡防之事。

    宴至酣处，孙悟空已是满面红光，说话舌头都有些大了。他搂着一只老猿的肩膀，含糊道：“俺老孙……当年漂洋过海寻仙访道……在灵台方寸山，吃了多少苦头……嘿，还有我那师弟……”他扭头看向宋青书，咧嘴一笑，“若不是师弟陪着……路上说不定更没趣！来来，师弟，你也喝一碗！这酒……得劲！”

    宋青书端起茶杯示意：“师兄海量，我以茶代酒便是。你少饮些，莫要伤了身体。”

    “诶！修道之人，怕什么酒！”孙悟空不以为意，又灌下一大口，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洞外漫天星辰，“看！星星都在转……嘿嘿，好星星……改日，俺老孙也上天摘几颗来，给孩儿们玩玩……”

    话音渐低，他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噗通”一声，仰面躺倒在一块光滑的石床上，手中石坛滚落一旁，酒液汩汩流出。鼾声随即响起，如闷雷一般。

    众猴见状，非但不惊，反而哄笑起来。

    “大王醉了！”

    “快扶大王去后洞歇息！”

    几只机灵的小猴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悟空，将他送至水帘洞深处一处干燥温暖的所在，铺上柔软的干草与兽皮。

    宋青书目送他们离去，放下茶杯，对席间众妖道：“大王累了，尔等也各自散去吧。马流二元帅，今夜加强水帘洞周围警戒。”

    “是，二大王！”众妖恭敬应诺，陆续退去。

    洞内很快安静下来，只有篝火余烬偶尔发出的噼啪声，以及洞外瀑布永恒的水流轰鸣。

    宋青书没有离开。他走到悟空酣睡的石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悟空呼吸悠长，周身灵气自然流转，并无异样。但他知道，有些事，是发生在魂魄层面的。

    他在石床边盘膝坐下，闭目凝神，一半心神继续巩固修为，参悟“水之本源”的奥妙，另一半心神则通过系统，保持对悟空及周围环境的监控。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洞外，月过中天，渐向西沉。

    子时三刻，阴气最盛之时。

    【警告！检测到异常空间波动！】

    【类型：高阶灵魂牵引法则（幽冥属性）。】

    【强度：急速攀升！】

    【作用目标：锁定孙悟空沉睡中的神魂！】

    【坐标牵引指向：阴属性位面，能量特征匹配度99.3%——幽冥地府！】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惊雷，在宋青书脑海中炸响！

    他猛然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一闪而逝。凝神看去，只见沉睡中的孙悟空，其肉身依旧气血旺盛，但头顶三寸之处，那常人不可见的魂光，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方式摇曳、黯淡，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拉扯！

    几乎同时，在悟空沉睡的灵台意识深处，异变已生。

    混沌的梦境里，悟空正梦见自己手持金箍棒，打上凌霄宝殿，与无数天兵天将厮杀，好不快意。忽然，周遭景象一变，化作一片灰蒙蒙、雾惨惨的陌生地界，冰冷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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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雾中，两道身影突兀浮现，一左一右，飘然而至。

    左边那人，身量极高，瘦骨嶙峋，面色惨白如纸，头戴一顶白色高帽，上书“一见生财”四字，口吐长舌，手持白色哭丧棒与锁魂链，脸上却挂着诡异的笑容。

    右边那人，身量矮胖，面黑如炭，头戴黑色高帽，上书“天下太平”四字，同样口吐长舌，手持黑色锁链与勾魂牌，满脸怒容，狰狞可怖。

    正是地府十大阴帅之列，专司缉拿阳寿终了之魂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谢必安声音尖细，带着勾魂摄魄的寒意：“孙悟空，你阳寿该终，我二人领了批文，勾你来也！”

    黑无常范无救声如破锣，厉声道：“还不速速就缚，随我二人前往森罗殿销账！”

    说罢，两人手中那看似虚幻的锁链猛地抛出，化作两道黑白色交织的流光，无视一切阻碍，瞬间套在了梦境中悟空（实则是其离体魂魄）的脖颈与手腕之上！那锁链触体冰寒刺骨，更有一股强大的禁锢之力，束缚魂体，压制灵光！

    “嗯？”梦中的悟空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敢来拿你孙爷爷？！”

    他下意识便想运转法力，挣脱锁链，却骇然发现，在这诡异梦境（实则是灵魂被强行拖入幽冥通道）之中，一身磅礴的法力竟难以完全调用，仿佛被这灰暗世界的规则所压制！而那两条锁链更是坚韧异常，蕴含着针对魂体的特殊法则，越挣扎捆得越紧！

    “嘿嘿，任你是何方妖仙，阳寿一尽，便归我地府管辖！休得挣扎，走也！”黑白无常怪笑一声，同时发力，拽动锁链，拖起悟空的魂魄便走！

    梦境景象飞速倒退，灰雾更浓，仿佛正被拖向一个无边黑暗、死气沉沉的深渊。

    现实之中，水帘洞内。

    宋青书眼中寒光爆射！他能清晰“看”到，悟空肉身上方，一道淡金色的虚影（魂魄）正被两条黑白交织的法则锁链强行拖出，没入一个不知何时在石床上方悄然洞开的、旋转着的灰色漩涡之中！那漩涡散发着纯粹的阴冷、死寂、终结的气息，正是通往幽冥地府的临时通道！

    “果然来了！”宋青书冷哼一声，身形未动，一股无形的混沌龙威已弥漫开来，护住悟空肉身，防止有邪祟趁虚而入。

    他并未立刻出手强行打断勾魂过程。一来，此乃天道轮回部分法则体现，强行阻断可能引来更大反噬或关注；二来，他也早有打算，要借此事，亲入地府一行！

    “系统，全面记录此灵魂牵引通道的能量结构、法则波动！分析幽冥之气构成！建立空间坐标追踪！”

    【指令确认。记录分析中……幽冥通道结构解析度37%……65%……幽冥死气样本采集……空间坐标锚定：酆都鬼城·森罗殿外围。】

    【警告：通道即将闭合，目标魂魄即将完全进入幽冥界。】

    就在悟空魂魄即将被完全拉入灰色漩涡的刹那，宋青书动了。

    他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在悟空肉身的眉心、心口、丹田三处，各自点下一道混沌龙气凝聚的符文。符文一闪即逝，没入体内。这是固魂锁魄的临时禁制，可保悟空肉身在魂魄离体期间不被外邪侵扰，生机不绝。

    同时，他分出一缕极其细微、带着自身混沌气息与系统屏蔽标记的神念，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那即将消失的勾魂锁链末端。

    做完这一切，那灰色漩涡猛地收缩，彻底消失。洞内阴冷死寂的气息也随之消散，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石床上，孙悟空肉身的呼吸虽然依旧平稳，却少了一份灵动的神韵，只剩纯然磅礴的气血在自行运转。

    宋青书缓缓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地府勾魂……十殿阎罗……生死簿……”

    他低声自语，眼中却无丝毫惧意，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锋芒。

    “悟空师兄，且先去闹他一闹。为兄随后便到。”他转身，看向洞外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下那片巍峨连绵的花果山，“这地府，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买路钱’，不看看那传说中的生死轮回，岂非白走一遭？”

    “系统，调出幽冥界基础环境模拟数据，分析混沌龙身、八九玄功在至阴环境下的战力适配性，推算最佳介入时机与方式。”

    【指令确认。环境模拟加载……战力适配推演中……】

    【提示：宿主混沌龙身蕴含至高龙威与创生之力，对幽冥死气、阴魂鬼物有极强克制。八九玄功气血如烘炉，亦是阴邪克星。但幽冥界法则特殊，压制阳间生灵，需注意法力消耗与法则适应。】

    【建议：待孙悟空闹至森罗殿，与十殿阎罗对峙，地府秩序出现短暂紊乱时介入，可最大化行动自由度与信息获取效率。】

    宋青书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走到洞府一侧，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洞内重归寂静，只有他的呼吸悠长平稳。

    但在这平静之下，一股无形的风暴已然酝酿。龙宫借宝的余波未平，地府的风浪又起。

    而这看似被动卷入风波的花果山二大王，此刻心中所图，恐怕远比单纯“救回师兄”要大得多。

    幽冥地府，那掌管众生寿夭死生的所在，很快就要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而天庭的目光，或许也正从九天之上，悄然垂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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