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茹娜公主如遭雷击,娇躯晃了晃,勉强扶住扶手才站稳,俏脸瞬间变得惨白,湛蓝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胡说!你看清楚了?!怎么可能三支队伍都……现场呢?我们的人呢?有没有活口?北境出动了多少人围剿?!”
那斥候似乎被公主的厉色吓住了,结结巴巴道:
“看、看清楚了……狼跳峡那里,谷里全是打斗的痕迹,石头上有刀砍箭射的印子……弟兄们的……残骸,被堆在一处岩缝里烧过,焦黑……只能从没烧尽的皮袄和靴子认出是咱们的人……桦木林和冰河岔子那边也差不多……”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恐惧更深:
“可是……可是现场……很奇怪!”
“奇怪?哪里奇怪?!”
阿茹娜逼问,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几乎要破体而出。
“现场……没有大规模军队踩踏集结的痕迹!脚印很杂乱,但不像是有很多人,倒像是……倒像是小股人马!”
斥候努力回忆着,眼中满是困惑和恐惧。
“而且,抵抗的痕迹……很少。狼跳峡那里,咱们的人好像……好像没怎么来得及还手就被……就被杀光了!箭矢散落得到处都是,可好多箭囊还是满的!连弩……也只找到几把损坏的……”
“这不可能!”
一名满脸横肉、名叫秃鲁的千夫长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乱跳,他怒吼道。
“咱们的儿郎不是绵羊!就算被伏击,也不可能毫无还手之力!何况还带着连弩!定是你这废物胆小,没看真切!”
“千夫长!小的不敢胡说啊!”
斥候哭丧着脸。
“还有更怪的呢!几个地方,都发现了……大坑!土地焦黑一片,散发着……散发着一种刺鼻的、像是烧焦东西混合的臭味!以前从没闻过!坑边还有细小的铁片……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弄的!”
“大坑?刺鼻的味道?”
阿茹娜公主眉头紧锁,心脏狂跳。
难道,他又弄出了什么更可怕的新东西?
而且,是小股精锐使用,专门用来猎杀侦察兵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的意思是……我们三支精锐前哨,配备连弩,在短短一两天内,被北境的小股精锐,悄无声息地……全歼了?一个活口都没跑出来?”
斥候艰难地点了点头,补充道:
“战马也被牵走了……现场处理得很干净,除了打斗痕迹和那些怪坑,几乎没留下什么明显的线索……”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狂风的呼啸。
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将近五十名精锐斥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边境线附近,连像样的战斗痕迹都没留下,这简直是对雪狼国勇士最大的羞辱!
也意味着,他们对南边情况的了解,再次变成了睁眼瞎!
“沈言……一定是他!是他干的!”
阿茹娜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美丽的脸上此刻布满了寒霜和刻骨的恨意,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上一次是阵前被俘,这一次是麾下精锐被神秘猎杀,每一次,那个男人都让她感到一种深不可测的恐惧和强烈的挫败感。
“公主!这口气不能忍!”
秃鲁千夫长须发皆张,怒吼道。
“这是挑衅!是宣战!请公主下令,末将愿带本部儿郎,踏平黑水河南岸的那些哨所,为死去的弟兄们报仇!把那个沈言的脑袋拧下来当酒碗!”
“对!报仇!”
“踏平南蛮子的哨所!”
几个年轻气盛的百夫长也纷纷红着眼睛附和,帐内充满了愤怒的咆哮声。
“都给我闭嘴!”
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众人的喧哗。
开口的是坐在阿茹娜左下首的一位老萨满,也是此次随军的智者,名叫蒙克。
他脸上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眼神浑浊却深邃。
“秃鲁,收起你的莽撞!”
蒙克萨满缓缓道。
“敌军情况不明,手段诡异。那些‘大坑’和刺鼻气味,绝非寻常刀兵所能为。我们连敌人是如何做到的都不清楚,就贸然大举进攻,岂不是让儿郎们去送死?别忘了,大汗和国师给我们的命令是探查、牵制,伺机而动,不是现在就与北境主力决战!”
“难道就任由他们屠杀我们的勇士吗?!”
秃鲁不服。
“仇,当然要报!”
阿茹娜公主终于开口,声音冰冷,已经恢复了属于公主的威严和决断。
“但不是现在,不是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走下主座,来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着“黑水河”和“鹰扬营”的位置:
“沈言……他这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清除眼睛。他想让我们变成瞎子,不敢轻易南下。那些神秘消失的小队,那些古怪的武器……说明他手里有一支我们完全不了解的、极其擅长小规模猎杀的精锐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众将:
“传令下去,所有前出侦察小队,加倍警惕,以十人为最低单位,不得再分散行动!夜间必须退回河北岸营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越过黑水河挑衅!”
“公主!”
秃鲁急道。
“听我说完!”
阿茹娜打断他,眼中闪烁着锐利和仇恨交织的光芒。
“蒙克萨满说得对,我们现在需要知道,沈言到底用了什么手段。秃鲁,你挑选一百名最机警、最擅长潜伏的勇士,分成十队,给我死死盯住黑水河南岸所有可能的渡河点和要道!不要接战,只需要观察!我要知道,那些来去如风的鬼魅,到底有多少人,从哪儿来,到哪儿去!还有……”
她顿了顿,语气森寒:
“想办法,抓一个活口回来!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要知道,那些‘大坑’到底是什么!沈言,到底藏了多少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是!末将遵命!”
秃鲁虽然不甘,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领命而去。
“另外,”阿茹娜看向蒙克萨满。
“立刻用最快的鹰隼,将这里发生的一切,详细禀报父汗和国师。尤其是关于敌军可能拥有新式武器、以及我们斥候被神秘猎杀的情况。请求国师和兀术,加快对新武器的研究和破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边将。”
“老朽明白。”
蒙克萨满点点头。
命令一道道传下,帐内众人陆续领命而出,只剩下阿茹娜和几名贴身侍女。
她独自站在地图前,望着南方,那双湛蓝的眸子仿佛要喷出火来。
“沈言……”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嚼碎。
“这次如果还是你,你又赢了先手……但游戏还没结束。这次,我一定要揭开你的秘密,抓住你的尾巴!等我弄清楚你那些鬼蜮伎俩,等我雪狼大军南下之时……定要你跪在我面前,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