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烈站起身,脸色依旧难看,但已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大人,张统领所言极是。影狼卫之精锐,远超预估。”
“属下以为,当务之急有三:”
“其一,立即全城再次大索,挨家挨户,不放过任何角落,尤其是城南商贾聚集区、废弃房屋、寺庙道观等地,重点排查近日入住、行踪诡秘、携带特殊物品之外乡人。逃脱之敌酋很可能潜伏其中,或已混出城,必须查清。”
“其二,军工坊、都督府、各要害部门之防卫,必须全面升级,不能仅靠明岗暗哨。需增设陷阱机关,改进预警机制,比如静思堂窗棂之机关便发挥了作用,当推广之。”
“其三,内部排查必须加紧。影狼卫对我方布局、换防、甚至大人习惯如此熟悉,必有内应。此人不除,如芒在背!”
李狗儿接口道:
“韩校尉所言甚是。属下已加派人手,梳理近期所有接触过军工坊布局图、都督府防卫安排、以及火药库新址的人员名单,尤其是那些有权限、有机会接触核心机密,又可能因谣言或其他原因对北境心生不满者。”
“同时,对各处发现的影狼卫遗留痕迹,包括足迹、衣物纤维、使用过的物品等,进行仔细勘查,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另外,”他看向沈言。
“那把匕首……是否需要公开展示,以震慑宵小,或是秘而不宣,继续追查?”
沈言略一沉吟:
“匕首之事,暂不外传,仅限于在座诸位知晓。雪狼王庭标记出现,非同小可,可能涉及更高层的博弈。暗中追查其来源。对内,继续严查内奸。对外,全城戒严和大索,由韩烈负责,动作要大,声势要足,不仅要抓老鼠,更要震慑其他眼线,让百姓知晓局势,提高警惕。”
“是!”
韩烈和李狗儿齐声应诺。
沈言目光转向张崇:
“张崇,你是‘惊蛰’统领,经此一役,你有何想法?惊蛰未来该如何应对此类特种渗透作战?”
张崇早已深思熟虑,此刻挺直腰板,朗声道:
“大人,诸位。昨夜之败,败在轻敌,败在墨守成规,更败在……我们仍在用对付普通军队的思维,来对付一支和我们一样的特种部队。”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军工坊和都督府之间划了一条线:
“影狼卫的行动,目标明确,分工精细,配合无间。他们不以占领、杀伤有生力量为主要目的,而是以破坏关键节点、刺杀重要人物、制造恐慌混乱为核心。”
“他们行动如鬼魅,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或拼死达成部分目标。”
“面对这样的对手,我们固守成规的明暗哨结合、区域巡逻,效果有限。”
“那依你之见?”
沈言目光灼灼。
“以小组对抗小组,以特种对抗特种!”
张崇道。
“我们需要改变!不能只让他们来打我们,我们也要主动打出去!”
“第一,优化编组。将现有惊蛰队员,按照特长进一步细分,编成更小的战术小组,每组四至六人,涵盖侦察、突击、狙击、爆破、医疗等职能,强化小组独立作战和协同能力。”
“每个小组都要针对影狼卫可能采取的渗透、破坏、刺杀等战术,进行专项反制训练。”
“第二,革新战法。不能只被动防御,要主动设伏、诱敌、追踪、猎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们擅长潜伏渗透,我们就要更擅长反潜伏、反渗透。”
“他们擅长制造混乱,我们就要善于在混乱中保持组织,甚至利用混乱反制。”
“他们装备精良,我们就要在装备上更进一步,研发更利于巷战、夜战、室内近战的新装备,比如更小的手弩、更有效的解毒剂、更好的夜视和听音装备。”
“第三,情报先行。要像影狼卫研究我们一样,去研究他们。”
“李校尉的情报网,要尽力搜集关于影狼卫训练、装备、战术特点、指挥体系的一切信息。”
“甚至,可以考虑组建专门的‘假想敌小队’,模拟影狼卫的思维和战法,与我们自己对练,在对抗中发现问题,弥补不足。”
“第四,全民皆兵。在确保机密的前提下,对都督府、军工坊、重要仓库等核心区域的普通守卫、工匠、杂役,进行基本的警戒和应急训练。”
“让他们知道如何识别可疑迹象,如何发出警报,如何在遇袭时自保和配合。昨夜军工坊,若普通守卫反应能更快一些,配合能更好一些,伤亡或许能减轻。”
张崇的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听得在座众人连连点头,眼中重新燃起斗志。
沈言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张崇不愧是他看重的将才,败而不馁,能迅速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提出切实可行的改进方案。
“说得好。”
沈言沉声道。
“就按张崇所言,立即着手调整‘惊蛰’编制和训练。所需人员、装备、物资,优先调配。韩烈、李狗儿,你二人全力配合。我们要在最短时间内,打造出一支真正能克制、乃至碾压影狼卫的精锐!”
“是!”
三人轰然应诺。
“还有,”沈言语气转冷。
“阵亡将士的抚恤,重伤者的救治和安置,妥善办理。阵亡者,抚恤金按最高标准的三倍发放,其家眷由都督府终身供养,子女优先入学、入伍。重伤致残者,都督府养其终身,并根据情况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所有参战受伤者,赏赐加倍。此事,由韩烈亲自督办,若有半分克扣延迟,军法从事!”
韩烈身躯一震,肃然道:
“大人仁厚,末将领命!必不使英灵寒心,必不让将士流血又流泪!”
沈言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缓缓道:
“昨夜,我们付出了血的代价。这代价,不能白付。记住这份耻辱,记住牺牲的同袍,然后把这份耻辱和悲痛,化为磨砺我们刀锋的力量。”
“雪狼国想用影狼卫的獠牙撕开我们的防线,那我们就崩掉他们的牙,砍下他们的爪!”
“让所有人知道,犯我北境者,虽强必诛!”
“犯我北境者,虽强必诛!”
厅内众人齐声低吼,声音中带着悲愤,更带着重新燃起的熊熊斗志和凛冽杀意。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时辰,详细讨论了抚恤、城防、内部排查、惊蛰改编等诸多细节。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众人才带着疲惫却坚定的神色,各自领命而去。
沈言独自留在议事厅,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手中摩挲着那把冰冷的、带有雪狼王庭标记的匕首。
影狼卫的出现,内奸的阴影,雪狼国高层的直接干预……局势正在变得更加复杂、凶险。
“游戏,才刚开始。”
沈言低声自语,将匕首收入怀中,眼中寒光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