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国边境营地,阿茹娜军帐。
一只镶金边的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酒液四溅。
阿茹娜脸色铁青,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手指死死攥着卓力格图刚刚呈上的战报。
三百七十六人阵亡?八十九人重伤被俘?五百精锐围五十,竟被反杀得如此凄惨?!
她的声音冰冷刺骨。
卓力格图,你还有脸活着回来见我?!
卓力格图单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半边脸还带着爆炸留下的灼伤,声音嘶哑:
属下无能,甘愿领死。但请公主容禀,北境那些火器...绝非寻常!声如雷霆,火光一闪,人马俱碎!我们的勇士从未见过如此兵器,一时惊惧...
闭嘴!
阿茹娜一脚踹翻面前的矮几,果盘、酒壶哗啦啦滚落一地。
败了就是败了,找什么借口?!雪狼勇士何曾畏惧过死亡?!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阿茹娜粗重的喘息声。巴特尔等一众将领大气不敢出,垂首肃立。公主的怒火他们见识过,但如此暴怒,还是第一次。
良久,阿茹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他们用的到底是什么兵器?
卓力格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
听到他们人说是一种短铳,可连发三弹,射速极快;还有一种...一种拳头大小的铁疙瘩,点燃引信后投出,落地即爆,声震四野,方圆数丈内人马俱碎...他们称之为。
手雷...
阿茹娜咀嚼着这个词,眼中怒火渐熄,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沈言的新玩具?
是。而且...
卓力格图犹豫了一下。
据逃回的士兵说,那些北境兵在投掷前,曾喊让他们尝尝天雷的滋味...
天雷?呵,装神弄鬼!
阿茹娜冷笑,却掩饰不住声音里的一丝动摇。
她转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北境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黑风涧的位置。
三百多条人命,就换来这么点情报?卓力格图,你可知罪?!
卓力格图重重叩首:
属下罪该万死!但求公主给属下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属下愿率死士,再入北境,必取那赵虎首级!
再送三百条人命吗?
阿茹娜讥讽道,突然,她猛地转身。
等等...你说那支北境小队,领头的叫赵虎?不是沈言?
是,那人自称猎隼队长赵虎,面戴铁罩,声音洪亮,武艺不凡。
阿茹娜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燃起更炽烈的火焰:
好,很好。沈言没来,却派了条恶犬来咬我...还咬得这么狠。
她突然笑了,笑容冰冷。
卓力格图,你确实该死。但现在,你的命先记下。我要你亲自去一趟王庭,把今日之战,一五一十禀报国师和父王。
卓力格图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公主?!这...这等败绩...
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阿茹娜厉声打断。
让他们知道,沈言已经掌握了何等可怕的力量!让他们知道,他们的有多可笑!什么谣言离间,什么美人诱惑,在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都是儿戏!
她大步走到卓力格图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告诉老师,若他还想除掉沈言,就拿出真本事来!要么给我同样的火器,要么...就闭上他的嘴,别再对我指手画脚!
卓力格图浑身一颤,这话几乎等同于对国师的挑衅!
但他不敢违逆盛怒中的公主,只能低头应道:
属下...遵命。
滚吧。
阿茹娜厌恶地挥挥手,卓力格图如蒙大赦,踉跄退出大帐。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
巴特尔等将领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劝解。
良久,巴特尔小心翼翼道:
公主,那我们现在...
现在?
阿茹娜冷笑。
现在我要亲自会会这个沈言。既然他不敢来见我,那我就去见他!
什么?!
众将大惊失色。
巴特尔急道:
公主不可!您身份尊贵,岂能亲身犯险?那沈言狡诈狠毒,若您有个闪失...
怎么,连你也觉得我会输?
阿茹娜眯起眼睛。
还是说,你们都被那吓破了胆?
巴特尔涨红了脸,刀疤扭曲:
公主明鉴!老巴我不是怕死!但您若有个好歹,我们这些人万死难辞其咎!
阿茹娜神色稍霁,拍了拍巴特尔厚实的肩膀:
放心,我不是去送死。
另外,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向黑水河畔的断刃谷移动。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距离北境边境也近。
公主是要...
引蛇出洞。
阿茹娜冷笑。
沈言既然敢放恶犬咬我,就要做好被银狼撕碎的准备。他不是重视那些商路吗?不是在乎边境安宁吗?那我就给他找点麻烦,大麻烦!直到他亲自出马为止!
巴特尔欲言又止,最终重重一叹:
公主既有决断,老巴我誓死相随!只是...那天雷实在可怕,我们该如何应对?
阿茹娜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分散,隐蔽,夜袭,近战。他们的火器再厉害,也需要时间装填,在贴身混战中威力大减。另外...
她压低声音。
我另有安排。你们先去准备拔营事宜,巴特尔留下。
众将领命而去,只留下巴特尔一人。
阿茹娜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递给巴特尔:
找两个绝对可靠的人,把这封信送到北境主城的醉仙楼,交给掌柜。记住,必须是我们从王庭带来的亲卫,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巴特尔接过信,感受到信纸异常的厚度和重量,似乎里面还藏着什么硬物。
他不敢多问,只是郑重地点头:
公主放心,老巴亲自去办。
还有,阿茹娜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派人去查查那个猎隼队长赵虎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出身、家世、喜好、弱点...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巴特尔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心领神会的狞笑:
公主是想...
血债血偿。
阿茹娜冷冷道。
三百七十六条人命,总得有人付出代价。既然沈言躲在后面,那就先剁了他的爪牙!
巴特尔重重捶胸:
明白!老巴这就去办!
阿茹娜点点头,挥手示意他退下。
待帐内只剩她一人时,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因愤怒而略显扭曲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沈言...
她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你以为用天雷就能吓退银狼?错了...你只会激怒她,让她更渴望撕开你的喉咙,尝尝你的血是什么味道...
她转身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雪白的羊皮纸上写下几个凌厉的大字:
「沈言,黑水河畔,断刃谷,三日后日落时分。敢来否?」
写完,她盯着这封简挑衅的战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封信,会通过特殊渠道,送到沈言手中。
而她,将在断刃谷,以雪狼公主的身份,正式向这位北境都督发起挑战。
帐外,北风呼啸,卷起阵阵沙尘。
雪狼国的营地开始有序地拆卸帐篷,收拾行装,向着黑水河方向移动。
战士们眼中都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
那传说中的,真的无法对抗吗?
阿茹娜走出大帐,看着忙碌的士兵们,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突然拔出弯刀,高高举起,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雪狼的勇士们!
她的声音清亮如金铁交鸣,传遍整个营地。
你们可是被北境人的玩具吓破了胆?
士兵们停下手中的活,望向他们的公主,眼中渐渐燃起不屈的火焰。
天狼的子民,何曾畏惧过死亡?!
阿茹娜厉声喝问。
三百兄弟的血,要用什么来偿还?!
血债血偿!
巴特尔第一个怒吼。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吼叫,声浪如潮,震撼四野。
阿茹娜满意地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军队,弯刀向前一挥:
目标,断刃谷!让北境人知道,雪狼的獠牙,依然锋利!
吼!吼!吼!
士兵们用拳头捶打胸膛,发出战意昂扬的吼声。
阿茹娜翻身上马,一马当先冲出营地。
在她身后,雪狼国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向着黑水河,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