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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孤灯密谋
    “李狗儿那边,我另有安排。”

    沈言看向众人。

    “诸位,北境是我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无数弟兄用命换来的安宁。有人不想让我们过安生日子,想把我们当棋子,当踏脚石。那我们就告诉他们——”

    他站起身,一字一句,声音不高,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

    “北境的刀,只为守护身后家园而锋利。北境的人,只跪天地父母,不跪魑魅魍魉。太子若圣明,自能明辨忠奸。若不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每一张坚毅的面孔,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北境的天,塌不下来。要塌,也是先砸死那些兴风作浪的鬼!”

    “誓死追随都督!”

    “北境安危,系于大人!我等愿与大人同生共死!”

    帐内众人,无论老少,无论出身,此刻热血上涌,轰然应诺,声震营帐。

    所有的疑虑、恐惧,都被这股滚烫的血气冲散。

    沈言就是他们的主心骨,是北境的定海神针。

    他说天塌不下来,那天就一定塌不下来!

    沈言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那一点寒星似的锐光,却亮得惊人。

    “各自去准备吧。记住,内紧外松。北境,乱不了。”

    众人领命,鱼贯而出,脚步声比来时更加坚定有力。

    沈言独自留在帐中,走到炭盆边,伸出手。

    火光跳跃,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映着他眼底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不反,是底线。

    但抗旨,就是给人口实。

    太子萧煜…这位他从未谋面,却已数次将他置于风口浪尖的储君,究竟会作何选择?

    是悬崖勒马,还是一意孤行?

    还有那躲在幕后,散播谣言,挑起事端的黑手…是冯保、高潜那些阉宦?

    是朝中对靖远侯和他不满的势力?

    是觊觎北境的藩王?

    还是…与那“废太子”旧事真正相关的人?

    无论是什么,这场风暴,已然避无可避。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刀,扎稳北境的根,然后,等。

    也等那隐藏在风暴眼后的,真正的敌人,露出马脚。

    “想要我的命,想要北境…”

    沈言对着跳跃的火焰,低语如同叹息,却带着凛冽的锋芒。

    “也得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靖远侯府的后院书房。

    灯光刚好照亮摊在紫檀木大案上的北境堪舆图,和旁边几封密信。

    赵擎川只着了件半旧的藏青常服,背着手立在窗前。

    流言如蛆,早已不是秘密。

    京中故旧,军中袍泽,甚至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信函通过各种渠道递进来,说的都是同一桩事。

    赵擎川一概不回,只让管家收着。

    “昏君!佞臣!国贼!”

    他在心里不知骂了多少遍,骂东宫里那个耳根子软又疑心重的萧煜,骂那些围在储君身边吮痈舔痔的阉竖小人!

    北境将士抛头颅洒热血,守的是他萧家的江山,护的是他萧家的百姓!

    到头来,就换来这等诛心算计?

    可他更清楚,光骂没用。

    旨意已在路上,刀子已经对着沈言举了起来,也悬在了北境几十万军民的头顶。

    他赵擎川能做什么?

    上本力保?

    他的奏本,如今在东宫怕不是被当成“同党”的证供。

    起兵清君侧?

    那是将沈言和北境彻底推向万劫不复,正中某些人下怀。

    “侯爷,”老管家赵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沈…沈都督来了。”

    赵擎川霍然转身,眼中精光一闪:

    “让他进来。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三十步,违者,家法处置!”

    “是。”

    片刻,书房那扇厚重的梨花木门被无声推开,又迅速合拢。

    沈言闪身而入,眉眼间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

    “侯爷。”

    沈言拱手,声音有些沙哑。

    赵擎川没应声,只是上下下将他打量个遍。

    看了半晌,他才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转身走到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还没死,挺好。”

    沈言依言坐下。

    “旨意后天就到。”

    赵擎川开门见山,从案几底下摸出一封信,推到沈言面前。

    “宫里递出来的,冯保那老阉狗撺掇着拟的。召你即刻入京述职,陈明北境防务及近日流言之虚实。即刻二字,是朱批。”

    沈言拿起信,就着灯火扫了一眼。

    措辞冠冕堂皇,唯独那“即刻”二字,鲜红刺目。

    他面色不变,将信纸轻轻放回案上。

    “你怎么想?”

    赵擎川盯着他。

    “不去。”

    沈言答得干脆,两个字,斩钉截铁。

    赵擎川眉峰一跳,身体微微前倾:

    “抗旨不遵,形同谋反。萧煜正愁没由头收拾你!这道旨,就是逼你反!”

    “我知道。”

    沈言迎上他的目光,眸色沉沉,如古井无波。

    “所以我不会反。”

    赵擎川一愣:

    “不反?不去?那你怎么接这旨?跪着接,然后说‘臣病了,去不了’?萧煜会信?满朝文武会信?天下人会信?”

    “所以,需要侯爷帮我。”

    沈言缓缓道。

    “帮我…让这道旨意,变成一个笑话,让萧煜,让满朝文武,让天下人,不得不信,也不敢不信。”

    赵擎川眯起眼,身体靠回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是他陷入极度深思时的习惯:

    “说清楚。怎么帮?帮到什么地步?”

    书房内安静下来,只余烛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似乎停了,连虫鸣都听不见,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沈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下一个天大的决心。

    终于,他抬起头。

    “侯爷可还记得,去年冬末,北麓山深夜,天降异象,金光冲霄。”

    赵擎川敲击扶手的手指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回忆和了然。

    “记得。怎么?那不是你小子搞出来的嘛!”

    赵擎川不动声色。

    突然赵擎川猛地站起,身下的太师椅被他带得向后挪了半尺,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难道…沈言是想…

    “你…”

    赵擎川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一丝急促的确认。

    “你是想…借去年那场金光,…暴露你四皇子的身份?”

    沈言迎着他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是。”

    一个字,石破天惊!

    赵擎川踉跄后退半步,扶住了身后的书架,才勉强站稳。

    他喘着粗气,胸口如同风箱般起伏,脑子里各种念头疯狂冲撞。

    借金光祥瑞,以已故皇子身份还阳!

    让别人发现你假死欺君的事情,搞不好这可是诛九族都不够的大罪!

    深入想象,可…可这偏偏是眼前绝境中,唯一一条可能撕开血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一旦成功,沈言便不再是任人宰割的边将,而是四皇子,还是北境王!

    萧煜的旨意将成笑谈,所有污蔑不攻自破!北境也将获得名正言顺、超然独立的地位!

    但这棋,太险!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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