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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南坪县
    李焕接着道:

    “骑兵队一百人,都是从一营抽的老兵,嘴严,敢拼。马匹、弓弩、三天的干粮清水都备好了,随时能走。就是…都督,真不用多带点人?万一…”

    “没有万一。”

    沈言摆摆手。

    “人多了,动静大,反而惹眼。一百二十人,够了。此去不是打仗,是敲山震虎,是让人看。看明白了,比多带一千兵都管用。”

    李焕还是担心:

    “可那些地方上的豪绅,未必讲道理,尤其是南边靠着的几个县,跟中原往来多,心思活泛…”

    “不讲道理?”

    沈言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那更好。我就怕他们都讲道理。张嵩。”

    “在。”

    “名单上,南坪县的王家,河西镇的刘家,还有林家集那个姓徐的乡绅,是跳得最欢,阻挠征兵最卖力的。对吧?”

    “是。王家有个儿子在京城国子监读书,刘家和南边几个粮商勾连甚深,徐家是当地大族,族长是个老秀才,惯会鼓动乡民。”

    “好。”

    沈言点点头,语气平常。

    “到了地方,先去见县官。县官识相,配合征兵,既往不咎。若推诿扯皮,或是暗通款曲…你知道怎么做。”

    张嵩眼中寒光一闪:

    “明白。”

    “见了县官,再去拜会这几家。”

    沈言继续道。

    “客客气气请他们族长来见我。若来,最好。若不来…或者来了,还是冥顽不灵,阻挠国策,煽动乡民…”

    他顿了顿,看向张嵩。

    “北境正值用人之际,也正值用粮之际。有些人家,田产多了,存粮多了,未必是福气。”

    张嵩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属下明白。该清点的清点,该借的‘借’。”

    李焕在旁边听得心头一跳。

    他知道“清点”和“借”是什么意思。

    这位殿下,看着年轻,下手是真黑,也是真敢。

    不过…乱世用重典,北境如今这局面,不把刺头摁下去,人心就聚不起来。

    “李焕。”

    沈言转向他。

    “末将在!”

    “你的骑兵,不用跟进城,在城外十里扎营,保持联络。若城中有变,以响箭为号,我要你半个时辰内,能控制县城四门。若是…”

    沈言声音冷了下来。

    “若是我出不来,或者信号中断超过两个时辰,你立刻带兵回主城,禀报靖远侯,就说我沈言无能,折在里头了。但北境的天,不能塌。让侯爷…早作打算。”

    “都督!”

    李焕虎目圆睁,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末将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定保都督平安!”

    “你的命,留着打仗,比浪费在这种地方强。”

    沈言起身,走过去把他扶起来。

    “按我说的做。这是军令。”

    李焕嘴唇动了动,看着沈言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把话咽了回去,重重抱拳:

    “末将…遵命!”

    “去吧,各自准备,五更天出发。”

    “是!”

    张嵩和李焕退下,书房里又静下来。

    沈言重新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烛火噼啪炸了一下,光线暗了暗。

    苏清月默默走过去,拿起小剪,剪掉一截焦黑的灯芯,烛光重新亮堂起来。

    “你也去准备吧,挑趁手的家伙。”

    沈言闭着眼说。

    “早已备好。”

    苏清月答。

    沈言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女子依旧穿着那身不起眼的劲装,腰间悬着那柄细剑,站得笔直,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清冷,眼神却平静坚定。

    “这次,可能会杀人,杀很多人。”

    他又说了一遍,像是提醒,又像是…确认。

    苏清月转过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他,清晰地说:

    “该杀之人,杀了便是。我的剑,很久没饮血了。”

    沈言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最后摇了摇头,叹道:

    “好,好一个‘该杀之人,杀了便是’。清月,有时候我真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坐这个位置。”

    苏清月没接这话,只是问:

    “何时动身?”

    “五更。”

    沈言收敛笑容,望向窗外依旧沉沉的夜色。

    “天亮之前出发,趁黑,走得利索。”

    他需要这场出行,像一把快刀,砍掉北境内部滋生的腐肉和荆棘。

    也需要这场出行,让那些藏在暗处,或者举棋不定的人看清楚,他沈言(或者说萧景明),不是躲在金光和传言后面的泥塑木雕,而是握得紧刀把子,也下得去狠手的人。

    五更天,天还黑得浓稠。

    都督府侧门悄然打开,二十余骑如同幽灵般融入夜色,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

    为首的沈言,换了一身普通的玄色劲装,外罩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

    苏清月紧跟在他身侧,张嵩带着惊蛰的二十人散在前后左右,像一张无形的网。

    更远处,李焕带着一百骑兵,出了另一个城门,保持着一段距离,遥遥跟着。

    队伍像一支离弦的箭,沉默而迅疾地射入北方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天,快亮了。

    但有些地方的天,亮之前,总得先见点血。

    他们第一个目的地,是南坪县。

    那里,是北境南边的门户之一,也是内部反对声浪最大的地方之一。

    离主城百十里地,虽然不算远,但路却不好走,多是山路。

    这地方算是北境南边的门户之一,往南就是中原腹地,消息灵通,人心也活泛。

    县里大户姓王,祖上出过京官,如今虽没了官职,但家里田产多,铺面多,在京城还有子弟读书,自诩书香门第,看不上北境这帮粗鄙武夫,对征兵抵触得最厉害。

    天蒙蒙亮时,队伍进了南坪县地界。

    他们没有进城,只在城外一片背风的林子里歇脚,喂马,啃干粮。

    张嵩凑过来,低声道:

    “殿下,进城的兄弟回报,县衙那边没动静,县衙门关得死死的。王家庄子倒是灯火通明了一宿,怕是提前得了信。”

    沈言咽下嘴里发硬的饼子,喝了口水:

    “得了信才好。就怕他不知道我要来。”

    苏清月默默递过一块烤得微热的肉干。

    沈言接过,看了她一眼,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专注地撕着自己那块肉干,小口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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